第一百三十八章 众骨照夜

他没躲彻底,左肩被熊掌边缘擦中,整个人撞到断墙上。

石屑簌簌往下掉。

谢听雪在远处冷声:“听话之前先看敌人。”

阿古烈捂着肩站起来:“你们南人讲话怎么都这么欠?”

“因为你还活着能听。”

下一头熊再扑时,阿古烈果然换了刀路。

不砍头。

切黑筋。

消息很快沿城墙传开。

“砍筋!”

“别砍兽!”

“肩后那根黑的!”

北荒人不擅长整齐喊口号。

同一句话从不同人嘴里喊出来,能变成七八种版本。

有人喊“割黑绳”。

有人喊“别宰坐骑”。

还有人直接骂:“谁还砍兽头,我先砍谁!”

乱。

但有效。

一头头疯兽在黑筋被切断后停下。

有的当场趴在雪里喘。

有的掉头就逃。

也有的疼疯太久,黑筋断了仍在攻击,只能由狼骑用绳网慢慢压住。

姜小禾的七百二十盏灯散得比刚才更开。

战灯去前线。

救伤灯钻废墟。

不愿战的八十余盏也没闲着。

陈白豆带着两个生前做木匠的魂影,把倒下来的门板拆成担架。灶房老妇占了一口没砸坏的大锅,烧雪水。那个抱孩子的矿工魂影在断墙旁一趟趟往回拖人,自己左腿早没了,还总下意识做出用两条腿跑的动作。

一个北荒小姑娘蹲在伤棚角落里。

她母亲刚被抬进来,肋骨断了两根,疼得说不出话。

小姑娘没哭。

一直用手捂住母亲耳朵。

陈白豆路过,问她:“干什么?”

“她怕听兽叫。”

陈白豆愣了一下。

他生前也是被兽咬死的。

他在姑娘旁边蹲下,把自己那盏战灯往地上一扣。

灯罩住两个人。

外面的兽吼一下轻了很多。

“这样呢?”

小姑娘试着松开一只手。

点头。

陈白豆笑笑:“那我借你一会儿。”

城北突然传来一声比兽吼更沉的裂响。

不是墙。

是地。

陆临渊脚下的照骨镜猛地震起来。

镜面里,一根根巨大的骨头正从狼庭地下亮起。

不是人的。

每一根都粗得像梁柱。

肋骨横跨半座王城。

脊柱埋在祭坛下方。

头骨则在北门最深处。

狼庭整座城,竟是建在一具巨兽骨架上。

乌岐看见镜中的骨影,脸色骤然变白。

“狼帝骨。”

阿古烈猛地转头。

“你不是说早烧了?”

乌岐嘴唇发干:“祭司旧录说烧了。”

楚玄微蹲下摸了一把地面裂纹。

“烧的是给人看的。”

顾长庚已经沿着地底骨光找到了更多东西。

三十六根兽钉。

不是围城。

它们的钉尾全扎在狼帝巨骨不同位置。

肩、脊、肋、颅、四肢。

黑筋从兽群连回兽钉,再从兽钉扎入狼帝骨。

顾长庚声音沉下去:“不是用狼帝骨守城。”

陆临渊盯着镜面。

“是拿整个北荒的兽痛,喂这具骨头。”

乌岐像被人当胸砸了一拳。

“那第三十七位呢?”

陆临渊抬头看向白狼。

白狼一直站在兽潮最前方,没有再动。

它也在看地底。

“不是压兽性。”陆临渊说,“是给这具骨头一个能替它下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