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众骨照夜

乌岐手中的裂钉突然剧烈震动。

裂口里的主筋猛地收紧。

所有还没被切断黑筋的疯兽同时惨叫。

黑色骨光顺着三十六根钉疯狂灌入地底。

狼庭中央祭坛轰然裂开。

一截巨大的白骨从火中升起。

像脊柱。

又像一柄插在北荒心脏里的旧枪。

白狼终于动了。

它没有扑陆临渊。

转身冲向祭坛。

阿古烈下意识追了两步。

“它要干什么?”

乌岐看着那道白影,忽然明白了。

“回去。”

“回哪?”

祭坛第二次炸开。

狼帝巨大的头骨从冻土里慢慢抬起。

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两点白火。

祭坛裂开的同时,东街一排兽皮屋被震塌。

姜小禾回头就跑。

陆临渊叫她:“去哪?”

“人埋了!”

她没等回答。

七十多盏救伤灯跟着她拐进东街。

那里没有大兽,只有更麻烦的东西——压住人的梁、找不到孩子的母亲、被烟呛得看不清路的老人。

一名狼骑想用肩把倒梁顶起来,刚发力,腰间旧伤便让他跪了下去。

姜小禾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你是梁?”

“下面有人!”

“所以才不能再压一个。”

她指挥四个魂影从两端塞木楔,钱掌柜带人拖来废车轴当撬杆。

“我数三下。”

“你会数吗?”钱掌柜问。

姜小禾看他。

“我错了。”

“一、二——起!”

“不是说三下?”

“敌人会等你数三?”

众人骂骂咧咧一起发力。

木梁抬起半尺。

下面先伸出一只小手。

不是求救。

手里还抓着一只木狼。

姜小禾趴进雪泥里,把孩子从缝里一点点拖出来。小孩额头全是血,却死死攥着木狼不放。

“娘呢?”

“在里面。”

姜小禾把他交给陈白豆。

“抱紧。”

陈白豆下意识说:“我没手温。”

孩子却先抱住他的灯影。

“亮就行。”

陈白豆僵了一瞬,灯火忽然稳了。

东街的人救到第九个时,狼帝骨下方的白火已经照透半座夜城。

北门那边又有人大喊缺箭。

钱掌柜把刚才那名抱算盘的少年推上半截石台:“念!”

少年低头看自己记得歪七扭八的单子,嗓子一开始还抖。

“北门短矛缺二十一!”

“伤棚止血布只剩六卷!”

“西街井口被压住,三个人困着!”

喊到第三句,他声音已经稳了。

没人问他修为。

也没人问他够不够资格。

几个原本要往北门挤的狼骑当场分出去,转身跑西街。两名战灯魂把自己位置让给了搬水的人。一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眉骨还在流血的铁匠听见“短矛”两个字,捡起断门轴就往自家铺子走。

城里没有谁能看见全局。

可那张皱巴巴的缺物单在一双双手里传下去,竟硬生生让原本快乱掉的后街重新转起来。

那一刻,站在废墟、城墙、伤棚里的人都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影子不整齐。

有人拿刀。

有人扛梁。

有人抱孩子。

也有人只是在给死者盖一块布。

可没有哪一种比另一种更像“守城”。

乌岐声音发涩。

“回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