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众骨照夜

兽潮真正撞上狼庭时,北门只撑了三息。

第一息,三十余头荒牛用额骨顶上门木。

第二息,后方雪犀压上来,门轴在冻土里发出让人牙酸的扭响。

第三息,整段门楼先向内鼓起半尺。

随后炸开。

木梁、城砖、冻土和兽角一起飞进街里。

钱掌柜正带人往后拖两桶兽油,一块磨盘大的墙石擦着他耳朵砸下,把身后的面摊直接压成两截。

他蹲在地上愣了半天。

“我是不是命里克摊?”

没人回答。

北门已经成了一个三丈宽的缺口。

阿古烈带二十名狼骑斜着冲出去。

他没有喊“顶住”。

“别挤!”

北荒狼骑一旦被堵住步幅,就和把脖子送到兽角前没区别。

前排二十骑分成两翼,中间故意空出一条路。

第一头雪犀冲进来。

阿古烈从右侧贴上,弯刀只在犀腿外侧轻轻一擦。

伤不重。

却足够让雪犀本能偏腿。

两名狼骑同时拉绳。

绳没有套兽,套的是地上斜插的骨桩。

雪犀前腿一绊,半座山似的身体横着摔出去,撞翻后面三头荒牛。

“现在!”

阿古烈踏上犀背,刀尖切入肩后黑筋。

一刀不够。

筋比人腕还粗。

他两脚叉开稳住,第二刀沿第一道口子反切。

黑血喷上脸。

第三刀落下,黑筋终于断开。

雪犀全身一颤,眼里的狂红退去。

阿古烈却没来得及跳下。

左侧一头铁角鹿已经撞来。

鹿角离腰只剩一尺。

他拧身,来不及出刀,只能用刀鞘硬压鹿角。

巨力从手腕撞进肩膀。

阿古烈整个人被顶得后退,靴底在犀背上打滑。

一道白影从侧面切入。

谢听雪的剑没有砍鹿。

剑尖点在鹿角最外端,借力一拨。

铁角鹿的头偏了三寸。

阿古烈就靠这三寸翻下犀背。

他落地第一句话:“我没叫你救。”

“我也没听你叫。”

“那你——”

“碍路。”

阿古烈被堵得没话,转身继续砍。

陆临渊站在断墙内侧,没有冲最前。

左臂的狼咬伤刚止血,胸口硬木裂了一片,再往前贴,他自己会先变成需要抬回去的人。

姜小禾已经看了他三次。

第四次时,他主动道:“我知道。”

“知道什么?”

“再往前你会骂。”

“错。”

姜小禾一边给旁边伤员缝头皮,一边咬断线头。

“你再往前我先打晕。”

“那我站这。”

“最好。”

陆临渊真没动。

他把照骨镜放到地上。

镜面贴雪。

金府里的骨光沿着破城墙向外铺开。

一头。

十头。

百头。

他逐渐看清一个奇怪的地方。

被黑筋牵住的兽,骨头都在疼。

不是比喻。

每一次黑筋发亮,它们肩胛、脊柱、颈骨都会同时出现细小裂纹。那些兽越狂,骨裂越多。

它们不是被“驱赶”。

是在被疼痛逼着往前跑。

“阿古烈!”

少年王刚把一名猎兽使踹进雪沟,回头骂:“又怎么?”

“别杀兽。”

“你看我像有空挑吗?”

“它们也是被逼的。”

阿古烈的刀停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旁边一头疯熊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