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友的笔停在纸上。
蒋旭东的声音低下去。“我说不会,就是普通失踪案。他点点头,走了。过了二十多分钟,那个电话就打过来了。”
“电话里说什么?”
“男的声音,不是那个来的人,声音更老一些。问我今天接的一个妇女失踪案,材料走到哪一步了。我说刚登纸质台账,还没录系统。他说不用急着录,等通知。”
“你就听了?”
蒋旭东低下头。“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师父知道这件事。”
罗大友抬头看了秦晔一眼。蒋旭东的带教师父是东城派出所副所长。
“后来呢?”
“后来没有后来。那个电话再也没打过,材料就一直没录。我问过副所长一次,他说别管了,上面有人对接。”
秦晔把台账复印件收回去。“来的那个人,还记得什么特征?”
蒋旭东想了想。“手白,指甲剪得很短。说话客气,不急不慢的。”
手白,指甲短。
张小敏转述她母亲对劝搬摊那个人的描述——文文气气。
罗大友站在走廊里,烟拿出来又塞回去。“两次出现的人,特征重合度很高。”
“劝搬摊的人,和报案后来打听的人,是同一个。”
“他先劝目标离开熟悉的环境,失败后改用马东生跟踪。目标失踪之后,他又跑到派出所来堵材料。”
秦晔往办公室走。“这个人不怕被认出来。他到派出所露面,说明他有把握报案不会成案。”
“那个电话里提到的副所长——”
“先不动。”
“不动?他在里面。”
“他在不在里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上面连着谁。现在碰他,上面的人缩回去,再查就难了。”
罗大友跟进办公室,门还没关,王雪从走廊那头快步过来,手里拿着平板。
“秦队,苏法医那边有情况。”
“什么情况?”
“她今天上午调了一批旧档,是法医中心五年前的尸检记录。这批档案本来封存在地下档案室,调阅需要省厅审批,但她用自己带来的权限直接调了。”
秦晔接过平板,上面是档案室的调阅登记。苏瑶签字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十七分,调阅的是2019年到2020年间云城及周边地区无名尸体的法医鉴定报告,一共十四份。
“她跟你说过这件事吗?”
“没有。档案室管理员认识我,打电话问了一句。”
秦晔把平板还给王雪。十四份无名尸检报告,时间跨度正好覆盖王志强最早一批作案的窗口期。
苏瑶在查旧案。
她来云城不是只为了后厨的样本。
秦晔拿起桌上的钥匙。罗大友问:“去法医中心?”
“不去。”他把钥匙又放下。
去了就是告诉她,我注意到你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翻开蒋旭东的笔录。手白,指甲短,说话客气,穿白衬衫配深色夹克。这个人至少三次出现在案件周边——菜市场劝搬摊,派出所堵材料,快递柜取件。
三次露面,三种身份,每次只待几分钟,从不留下可追溯的痕迹。
他不是马东生那种在前面跑的人。他在每一个节点上出现,确认一切按计划运行,然后消失。
手机亮了。小陈发来消息。
“瞳瞳问你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秦晔回了一个字:回。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来:“她还说,那个穿白衣服的姐姐今天翻了很多旧纸,旧纸里有哭声。”
秦晔握着手机,拇指压在屏幕上,过了几秒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他打开抽屉,拿出锁着的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审批栏下面那行手写批注——黑火移交。
苏瑶调阅的十四份旧档里,会不会也有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