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依兰脸色微变:“有人把血涂进了纹里?为什么?”
楼明之没回答,从口袋里摸出棉签,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颗粒刮进另一个采样管。他的动作很稳,像在手术台上取物证。这双手,五年前曾无数次在案发现场寻找真相,如今却在案发现场之外,被真相一点一点重新拉回了深渊边缘。
“这里不能久留。”他收好采样管,把令牌和宣纸放回铁盒,递给谢依兰,“你带着,先走。从后门走。”
“一起走。”谢依兰不接盒子。
“后门可能有人盯着。你轻功好,先出去。我走前巷,分散他们注意力。”楼明之把铁盒塞进她手里,力道不容拒绝,“如果二十分钟后我没到会合点,别等,直接去老火车站。”
谢依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楼明之,你这人真有意思。明知道有危险,还偏要自己往雨里跑。”
“习惯了。”他说。
谢依兰不再多言,把铁盒装进随身那个防水的帆布挎包,转身便走。她的脚步极轻,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音。到了后门口,她又停住,回头说了一句:“别死。你死了,我的线索就断了。”
“彼此彼此。”楼明之说。
后门轻轻合上。堂屋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两盏摇晃的油灯。他站在那里,望着神龛里那个被剑痕劈开的木牌,雨水从屋瓦缝隙渗下来,一滴,一滴,打在木牌上,像在给某个无名的亡者点卯。
他忽然想起恩师临死前的那个电话。那天夜里,楼振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沙哑而急促,像在跑,又像在躲。他说:“明之,青霜……藏着。别让许……”
话没说完,电话就断了。楼明之把那段录音听了无数遍,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却始终想不通“许”是谁。如今许又开就住在镇江,那个在武侠圈里几乎被封神的男人,和青霜门到底有着怎样的勾连?
雨声里,巷子深处传来几声极轻的脚步声,混在水流里,不仔细听几乎分辨不出。楼明之没有动。他慢慢转过身,面朝大门。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上,像一柄斜插的刀。
脚步声近了,又停了。只有雨还在下。
“楼明之。”一个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尖而细,像用指甲刮铁皮,“你不该来镇江。你该躲起来,像五年前一样,活得像条狗。”
楼明之把手插进风衣口袋,摸到了那把随身携带的折叠刀。他拇指在刀柄上轻轻一推,刀身弹开半截,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你是买卡特的人?”他问。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笑声被雨打得断断续续:“他让我带句话给你。东西留下,人走。今晚我不动你,是看在你老师的份上。”
楼明之目光一凛:“你认识楼振声?”
雨声忽然更大了,像是老天爷把一整条镇江城的雨都倒在了这条巷子里。门外的声音没有再响。楼明之等了几秒,一步跨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雨,泼了他一脸。门槛上多了一样东西,用白布包着,方方正正,像一本书。
他蹲下来,揭开白布的一角。里面确实是本书,线装,封面上四个字已经被水浸得模糊,但借着门里的光,仍能辨认出最后一个“谱”字。
青霜剑谱。
楼明之浑身一激灵,像被一道雷劈中了脊梁。他没有去翻,只迅速把白布重新盖上,掏出手机,打了谢依兰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只有一句:“后门别走了,回前巷,快!”
话音刚落,巷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紧接着,一道强光穿过雨幕,直直打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看见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巷子中央,车门拉开,三四个黑影鱼贯而出,手中闪着冷光。
楼明之握紧折刀,侧身靠在门框上。雨浇透了他的风衣,可他的眼神比雨还冷。
“来得正好。”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在对影子说,还是对自己说。
刀光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