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扑上来的是个光头。
楼明之侧身一让,那人的短刀擦着他左肋划过去,刀风带着雨水,像冰片刮脸。他没给对方收刀的余地,右手折刀往上一翻,刀尖精准地挑在光头腕内侧,筋肉最薄的地方。那人闷哼一声,短刀脱手,砸在青砖上弹了两下。
第二个人贴墙摸过来,手里拿的是一根包了橡胶的钢棍。楼明之用余光扫到,也不回头,矮身一躲,钢棍砸在门框上,木屑横飞。他顺势一个肘击撞在对方小腹,那人像虾米一样蜷下去,又被他一膝盖磕在面门,仰面倒进雨里。
第三人没敢再近身,站在几步开外,手伸进怀里,像要掏东西。楼明之心里一紧,那动作他太熟了——要掏的不是刀,是喷子。他来不及多想,一个滚翻闪到天井的石榴树后。树后空间小,枝桠刮得他后背生疼。紧接着“砰”一声响,有什么东西打在他方才站的位置,石屑飞溅。
***。他听见拉套筒的声音,又是“咔嗒”一下。这伙人不是普通的地痞,敢在城区用这玩意儿,背后不是买卡特还能是谁?
“楼明之!出来!”那个尖细的声音又响起来,从巷口的方向传来,混在雨声里,像猫头鹰叫,“老大说了,只要你把东西留下,今天这事就算了。别为了几页废纸,把命搭上。”
楼明之没应声。他半蹲在石榴树后,雨水顺着枝桠滴进领口,混着后肩伤口渗出的血,又凉又黏。他飞快地估了一下形势:正面两个,巷口两个,加上那个在外围指挥的,至少五个人。自己手里只有一把折叠刀,体力还行,但对方有枪,硬拼不是办法。
就在这时,对面二楼的窗户里忽然闪过一道极小的光。楼明之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心下一动。那光不是手电,倒像是玻璃反光——有人在楼上观望。他来不及确认是敌是友,先得解决跟前的问题。
“我数到三,你不出来,我就把这树打成筛子。”那声音又喊。
楼明之贴着树身,慢慢把风衣脱了,往左边一抛。风衣被风鼓起,像个人影窜出去。果然,枪声紧跟着响起,铁砂打在风衣上,撕出几个窟窿。就这一瞬间,他往右蹿出,贴地滚过天井,手里折刀直取那个持枪者的脚踝。
刀口在对方跟腱处一划,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下来。楼明之劈手夺枪,反手用枪托砸在他太阳穴上。枪到手了,沉甸甸的,他稍微安心了些。
可还没等他站直,巷口又冲过来两个人,手里的家伙什在雨里闪着寒光。楼明之抬枪虚指,那两人果然一顿。但枪膛里的铁砂已经打光了,刚才那发之后,他根本没时间上弹。他索性把枪往地上一扔,折刀重新滑入掌心。
“废物。”那个尖细的声音突然近了许多,像贴着耳边响起。楼明之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瘦小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天井的围墙上。那墙只有半人高,他站在上面,像只栖在枝头的夜鸟,雨水浸透的衣裳紧贴着嶙峋的骨头。
“许又开的人?”楼明之问。
瘦小男人笑了,露出两排黄牙:“你管我谁的人。我只管把话带到,把东西带走。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完,手一扬,什么东西破空而来。楼明之侧头躲过,那玩意儿钉在身后的木门上,嗡嗡直颤,是一枚三寸长的铁钉子。
楼明之瞳孔微缩。用铁钉当暗器,这不是普通混子的路数。他想起谢依兰说过,青霜门当年有门“飞星指”的功夫,练的就是用指劲发钉,三十步内穿墙裂石。这个瘦猴一般的男人,难道也是青霜门旧人?
“你也会青霜门的功夫?”他问。
瘦小男人从围墙上跳下来,落地无声,像片被雨打落的枯叶:“你猜。”
他身子一矮,又是三枚铁钉呈品字形射来。楼明之用折刀拨开一枚,侧身闪开第二枚,第三枚没躲干净,擦着右肩飞过,把衬衫撕了一道口子。他感觉肩头一热,血混着雨流下来,却不怎么疼,只像被烧红的针轻轻划了一下。
“别躲了。你的命,早有人定好了。”瘦小男人步步逼近,手里又扣了几枚钉子。
就在这当口,后巷方向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猫从瓦上踏过。紧接着,一道青灰色的影子从屋顶翻下来,像片被风卷起的绸子,轻飘飘落在瘦小男人身后。
谢依兰。
她手里拎着一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铁窗钩,照着瘦小男人的后膝弯就扫了过去。那男人反应极快,身子往前一扑,避开了要害,但肩膀还是挨了一下,手里的钉子撒出去几枚,叮叮当当掉在青砖上。
“你怎么又回来了?”楼明之皱眉。
“废话,我听见枪响。”谢依兰背对着他,摆了个防御的姿势,声音却稳得不像在打架,“这人叫霍七,是买卡特手下专门收账的,手上有人命。你一个人对付不了。”
“谁说我对付不了?”楼明之嘴上不服,身子已经靠过来,两人背对背,把整个天井的动静都罩在眼风里。雨还在下,油灯光从堂屋里漏出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