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供奉站起来的那一刻,高台下方的碎瓷同时震开。

七省席位里,刚才还在求饶的人全都闭了嘴。

裴玄策压着怒火,退后半步,把主位让出来。

“陈老,留他一口气。”

陈供奉抬了抬眼皮:“老夫出手,还用你教?”

裴玄策脸色一僵,随即低头:“玄策失言。”

陈供奉双手垂在身侧,灰色长衫贴着枯瘦身躯,脚下裂纹一圈圈散开。

“叶家小子,你能杀战沧海,说明那废物这些年全耗在血药上了。”

叶长生看着他:“你比他强?”

陈供奉笑了一声:“战沧海见老夫,要跪着敬茶。”

席间有人立刻撑起胆子。

“陈供奉闭关前就是抱丹大成!”

“七年前,陈供奉三掌打穿西蜀铁山门,九名宗师没撑过半炷香。”

“叶长生,你刚才杀几批杂鱼,就敢在陈供奉面前坐着?”

叶长生把木盒合上,放进帆布包里。

陈供奉眼神沉了沉:“老夫还没准你动叶家旧物。”

叶长生系好帆布包带子:“我拿我家的东西,还要你准?”

“叶家?”

陈供奉抬手,掌心对着虚空一按。

轰!

主厅屋瓦齐震,梁柱发出沉闷响声。高处吊灯剧烈晃动,铜门上的铆钉一颗颗弹出,砸在地上。

七省商会的人被压得趴在桌边,曹庆峰断臂处鲜血喷涌,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裴玄策眼底重新亮起。

这才是他请陈供奉出关的原因。

战沧海死了,省城分会毁了,四线地下势力被叶长生杀穿了一半,可只要陈供奉还站在这里,天策总盟的招牌就还没倒。

陈供奉一步踏下高台。

地砖塌了半尺。

“抱丹者,气血归炉,劲入百脉,一念可压宗师。”

他每说一句,厅内压力便重一分。

“内劲也好,化境也罢,都是借筋骨发力。抱丹不同,丹劲一成,血肉筋骨皆为炉鼎。”

胡千山的尸体被气浪掀到一旁,南港刀会剩下的人跪了一地。

有人颤声道:“陈老神威!”

陈供奉斜了那人一眼:“闭嘴。”

那人立刻把头磕到地上。

叶长生站在矮席旁,旧道袍下摆轻轻摆动,脸上仍没多少表情。

陈供奉盯着他:“你不怕?”

“你废话比战沧海多。”

裴玄策喝道:“叶长生,你放肆!”

叶长生看向他:“你急什么?他还没死。”

裴玄策脸色发青。

陈供奉却笑了起来。

“好,好。”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掌心里传出骨节摩擦声。

“二十二年前,叶怀山也这么硬。”

叶长生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陈供奉看见了,脸上的笑意更深。

“当年老夫不在江城。若老夫在,你父亲撑不到战沧海动手。”

叶长生问:“你碰过叶家祠堂?”

“老夫没碰。”

陈供奉指向身后的木盒空位。

“老夫只让人把牌位和门钉取出来。你叶家灰里有股味,老夫嫌脏。”

叶长生低头整理袖口:“那你能多活半盏茶。”

“狂妄!”

陈供奉脚下再踏一步。

主厅四面的窗棂同时炸开,冷风灌进来,桌上的酒盏全部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