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新生

母亲住下后的第七天,听风斋迎来了第五卷的第一缕阳光。那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林砚在泡茶。他泡得很慢,但很稳。

“苏婉,今天喝什么?”

“你定。”

“茉莉。用后院的花。”

“好。”

他摘了几朵茉莉,放进盖碗。热水冲下去,香气炸开。我闻到了。清的,甜的,有一点点苦。

“林砚,你记得吗?我以前闻不到。”

“记得。现在闻得到了。”

“因为心开了。”

“对。心开了。”

他笑了。她也笑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十六七岁,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神很急,像在找什么。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不喝了。我赶着上学。”她站在门口,没进来,“我就是想问问,这里是不是能帮人?”

“能。您需要什么帮助?”

“我妈妈。她生病了。很重的病。医生说治不好。我想让她好起来。”

“您想交易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有什么可以交易的。但我愿意给。什么都可以。”

林砚走到她面前。

“孩子,您不用交易。”

“为什么?”

“因为您妈妈不需要您交易。她需要您好好上学,好好长大,好好活着。”

“那她会死吗?”

“会。每个人都会。但她死的时候,会想到您。想到您好好活着,她会开心。”

女孩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板,我害怕。”

“怕什么?”

“怕她死了,我一个人。”

“您不是一个人。您有她。她活在您心里。”

“心里?”

“对。心记得。不需要交易。”

女孩哭了很久。

林砚没有安慰她,只是站在她旁边,等她哭完。

“林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去上学吧。”

“好。”

她推开门,跑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砚转过身,看着我。

“苏婉,我做得对吗?”

“对。”

“我不确定。我的记忆是借来的。我不知道那是我的想法,还是慧空的。”

“是你的。因为慧空不会安慰孩子。他在意的是修行。”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林砚。不是慧空。”

他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

“苏婉,第一百八十五章了。”

“对。第一百八十五章。第五卷开始了。”

“我们写了很久。”

“对。从雨夜开始。雨夜,客来,你违规了。”

“我记得。我忘了母亲的眼睛。”

“我帮你记住了。浅褐色,像秋天落叶。”

“对。秋天落叶。我想起来了。”

“你真的想起来了,还是在装?”

“装的。但你会记住。”

“对。我会。”

他握住她的手。

“苏婉,泡茶。”

“好。”

她烧水,泡茶。茉莉香片——用后院的花。热水冲下去,香气炸开。她倒了两杯,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

“54℃。”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

“刚好。”

她也抿了一口。

“刚好。”

听风斋的门,开着。

会有新客人来。会有新的交易,新的拒绝,新的帮助。

林砚是店主。我也是店主。

两个店主,一个听风斋。

一个心。

那就够了。

雨夜已经过去了。

阳光来了。

林砚记不住,苏婉闻得到。

母亲在绣茉莉。

孟婆在忘川亭煮茶。

小荷在陪她。

门永远开。

茶永远54℃。

心永远记得。

东墙的瓷瓶,在呼吸。

一吸一呼,一明一暗。

像心跳。

像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