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回家

苏婉在榕城陪母亲住了三天。我住在河边的小旅馆里,每天去桥头看她们。她们话不多,只是坐着,晒太阳,绣花。苏婉不会绣,她只是看。看着母亲一针一线,把茉莉绣出来。

“林砚,我母亲想跟我们回听风斋。”苏挽看着我,说道。

“好。”

“她住哪?”

“后院。 collector 住过的那间。”

“她会喜欢吗?”

“会。因为你在。”

苏婉笑了。

第四天,我们带着苏婉的母亲回了听风斋。 collector 还在,他帮我们看店,接了三个客人,都拒绝了。

“林老板,你们回来了。”

“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你们的店。”

collector 走了。苏婉的母亲住在后院,每天浇水、种花、绣花。她绣了很多茉莉,挂在墙上。

“苏婉,你母亲的手真巧。”

“她绣了一辈子。”

“为了等你。”

“对。等我。”

他笑了。她也笑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老男人,七十多岁,穿着旧军装,胸前挂着勋章。他的背很直,走路很稳,但眼睛很红,像哭过。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他在八仙桌旁坐下,苏婉倒了茶。他端起来,一口喝完,像喝酒。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战友活过来。”

“交易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我知道。但我欠他一条命。他替我挡了子弹。我活着,他死了。我不安。”

“您想用‘不安’换‘安心’?”

“对。”

“代价是——失去‘愧疚’的能力。您不会再觉得对不起他。”

他愣了一下。“那我还是人吗?”

“您是人。但您失去了‘良心’的一部分。”

“那我不交易。”

“好。”

“但我还是不安。”

“我教您一个方法。”

“您去他墓前,跟他说‘对不起’。说一万遍。说到安心。”

“他听不见。”

“您听见就行。”

他低下头,看着空茶杯。

“林老板,您有过对不起的人吗?”

“有。”

“谁?”

“自己。”

“为什么?”

“因为我把自己的记忆交易了。忘了自己是谁。”

“您后悔吗?”

“不后悔。因为有人帮我记。”

他看向苏婉。

老男人也看向苏婉。

“她是您什么人?”

“她在意的人。”

“她在意您什么?”

“不知道。但在意。”

老男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板,我回去。去墓前。说一万遍。”

“好。”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林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苏婉握住我的手。

“林砚,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

“听见了。你在想‘他会安心的’。”

“对。他会安心的。”

“你安心吗?”

“安心。因为你在。”

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

后院,苏婉的母亲在绣茉莉。

白色的线,在阳光下亮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