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在榕城陪母亲住了三天。我住在河边的小旅馆里,每天去桥头看她们。她们话不多,只是坐着,晒太阳,绣花。苏婉不会绣,她只是看。看着母亲一针一线,把茉莉绣出来。
“林砚,我母亲想跟我们回听风斋。”苏挽看着我,说道。
“好。”
“她住哪?”
“后院。 collector 住过的那间。”
“她会喜欢吗?”
“会。因为你在。”
苏婉笑了。
第四天,我们带着苏婉的母亲回了听风斋。 collector 还在,他帮我们看店,接了三个客人,都拒绝了。
“林老板,你们回来了。”
“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你们的店。”
collector 走了。苏婉的母亲住在后院,每天浇水、种花、绣花。她绣了很多茉莉,挂在墙上。
“苏婉,你母亲的手真巧。”
“她绣了一辈子。”
“为了等你。”
“对。等我。”
他笑了。她也笑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老男人,七十多岁,穿着旧军装,胸前挂着勋章。他的背很直,走路很稳,但眼睛很红,像哭过。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他在八仙桌旁坐下,苏婉倒了茶。他端起来,一口喝完,像喝酒。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战友活过来。”
“交易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我知道。但我欠他一条命。他替我挡了子弹。我活着,他死了。我不安。”
“您想用‘不安’换‘安心’?”
“对。”
“代价是——失去‘愧疚’的能力。您不会再觉得对不起他。”
他愣了一下。“那我还是人吗?”
“您是人。但您失去了‘良心’的一部分。”
“那我不交易。”
“好。”
“但我还是不安。”
“我教您一个方法。”
“您去他墓前,跟他说‘对不起’。说一万遍。说到安心。”
“他听不见。”
“您听见就行。”
他低下头,看着空茶杯。
“林老板,您有过对不起的人吗?”
“有。”
“谁?”
“自己。”
“为什么?”
“因为我把自己的记忆交易了。忘了自己是谁。”
“您后悔吗?”
“不后悔。因为有人帮我记。”
他看向苏婉。
老男人也看向苏婉。
“她是您什么人?”
“她在意的人。”
“她在意您什么?”
“不知道。但在意。”
老男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板,我回去。去墓前。说一万遍。”
“好。”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林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苏婉握住我的手。
“林砚,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
“听见了。你在想‘他会安心的’。”
“对。他会安心的。”
“你安心吗?”
“安心。因为你在。”
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
后院,苏婉的母亲在绣茉莉。
白色的线,在阳光下亮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