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住下后的第十天,她开始帮我们接待客人。不是说话,是绣花。她坐在八仙桌旁,低头绣茉莉。客人来了,看见她,会安静下来。因为她身上有一种东西,不是记忆,不是情感,是“在”。在,就够了。
“苏婉,你母亲叫什么?”林砚问。
“方敏。”
“方敏。好名字。”
“你记得你母亲的名字吗?”
“记得。苏婉。”
“对。苏婉。”
他笑了。她也笑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穿着白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他的脸很白,眼睛很红,像哭过。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他在八仙桌旁坐下,苏婉倒了茶。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没品,直接咽了。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女朋友回心转意。”
“她怎么了?”
“她爱上了别人。我想让她回来。”
“您想让她回来?”
“对。用什么都行。”
就在他说完的瞬间,他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颜色很深:
【代价:对“执着”的感知能力。永久失去“不放手”的能力。】
林砚看着那行字,然后看着我。他的意思是:你来决定。
“您的代价是——”我开口,“——永久失去‘执着’的能力。您不会再不放手。”
他愣了一下。“那不是很好吗?不痛苦了。”
“好。但您也不会再爱。因为爱就是执着。”
“那我还是人吗?”
“您是人。但您失去了‘深爱’的能力。”
他低下头,看着茶杯。
“苏老板,我不交易了。”
“好。”
“但我还是想她。”
“我教您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您放手。放她走。疼,但会好。”
“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但放了,才能再拿。”
他抬起头,看着我。
“苏老板,您放过手吗?”
“放过。”
“放什么?”
“放了自己。忘了自己是谁。”
“疼吗?”
“疼。但有人帮我记。”
他看向林砚。
年轻男人也看向林砚。
“他是您什么人?”
“他在意的人。”
“他在意您什么?”
“不知道。但在意。”
年轻男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苏老板,我回去。放手。”
“好。”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苏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方敏放下绣花针,看着苏婉。
“小婉,你做得对。”
“妈,你听见了?”
“听见了。心在听。”
“你觉得他会好吗?”
“会。因为心会疼。疼了才会长。”
方敏低下头,继续绣茉莉。白色的线,在阳光下亮得发白。
林砚握住苏婉的手。
“苏婉,你母亲很厉害。”
“哪里厉害?”
“她不用说话,客人就安静了。”
“因为她心里安静。”
“你心里也安静吗?”
“不安静。因为你在。”
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