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南下的第五天,我收到了她的消息。不是电话,不是信,是梦。她坐在一棵老槐树下,槐花开了,白色的,一串一串,像小铃铛。她面前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眼睛很亮。是她的女儿,小荷。
“妈。”小荷说。
“小荷。”孟婆说。
她们对视了很久。三百多年没见,但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心记得。
“你等了我多久?”孟婆问。
“三百多年。从你交易了‘母爱’的那天起,我就在等。等你回来,等你说‘对不起’。”
“对不起。”孟婆说。
“我知道。我原谅你了。”
小荷伸出手,握住孟婆的手。孟婆的手在抖,小荷的手很稳。
“妈,你的手凉。”
“因为等了太久。”
“我帮你暖。”
小荷握住孟婆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暖。
“妈,你还爱我吗?”
“爱。但感觉不到。因为交易了。”
“那你怎么知道你还爱?”
“因为心在疼。不爱不会疼。”
小荷的眼泪流了下来。
“妈,我帮你找回来。”
“怎么找?”
“去听风斋。找林老板。他能找回记忆。”
“他帮我?”
“他帮。因为他也在意人。”
孟婆笑了。
梦醒了。
苏挽睁开眼。林砚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苏挽,你又做梦了?”
“梦见孟婆。她找到女儿了。”
“她女儿说什么?”
“说‘我原谅你了’。说要去听风斋找我们,帮孟婆找回母爱。”
“那她们会来?”
“会。因为心在找。”
他笑了。她也笑了。
三天后,孟婆和小荷来了。孟婆端着新白瓷壶,小荷提着一篮子槐花。
“林老板,苏老板,这是我女儿,小荷。”
“你好。”林砚说。
“你好。”小荷说。她的声音很轻,像风。
“请坐。喝茶。”
苏挽倒了茶。小荷端起来,闻了闻,抿了一口。
“好茶。茉莉。”
“您懂茶?”
“不懂。但我妈懂。她以前常泡给我喝。”
孟婆低下头。
“小荷,妈对不起你。”
“妈,别说对不起。都过去了。”
“我帮你找回母爱。”
“怎么找?”
林砚翻开账簿。
“无字,启动‘情感编织·修复模式’。”
需额外代价。
“什么代价?”
小荷的一段记忆。
“我同意。”小荷说。
确认。
纸页上,浮现出一张网。网的中央是孟婆的心——有一个洞,黑色的,很小。那是母爱流失留下的空洞。网的边缘是小荷的记忆——银白色的,很亮。她小时候,母亲抱着她,在院子里晒太阳。母亲在笑,她也在笑。
小荷把那段记忆织成光点,投进孟婆的洞里。洞填上了。
孟婆的身体抖了一下。
“妈,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你小时候,我抱着你,在院子里晒太阳。你的手很小,抓着我的手指。你笑了,我也笑了。”
“你还爱我吗?”
“爱。感觉到了。”
孟婆的眼泪流了下来。
小荷也哭了。
她们抱在一起。
林砚和苏挽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