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潮汐会慢慢消失。"
"那壶呢?"
"在引擎里了。拿不出来了。"
苏婉张了张嘴,又闭上。她转头看孟婆。孟婆站在地下室门口,没有进来。她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光的那一半,眼睛亮亮的。
"那孟婆用什么煮茶?"苏婉问。
"用新壶。我送她一把。"
林砚从引擎旁边走出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碰了一下我的手。然后他上楼,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壶。白瓷的。没有花纹。白得很干净,像刚落下来的雪。
"孟婆,这把给你。"
孟婆接过壶。她捧在手心里,翻过来看底,又翻回去看盖。她摸了摸壶嘴,摸了摸壶把。
"好壶。白瓷。茶汤颜色看得清。"
"对。您煮的灰茶,在白瓷里会很好看。"
孟婆笑了。我认识她这么多天,第一次看见她笑。她的脸很皱,笑起来皱纹更深了,但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林老板,你和你父亲一样。"
"哪里一样?"
"都会送人壶。"
"他也送过?"
"送过。我年轻时来过听风斋。他送了我一把壶。紫砂的。我用了一百多年。"
"就是刚才那把。"
"就是刚才那把。"
"那您用了一百多年,不腻吗?"
"不腻。因为是他送的。"
孟婆把白瓷壶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婴儿。她转身走向门口。步子还是稳的,但比来的时候轻了。像卸下了什么东西。
"林老板,苏老板,谢谢你们。"
"不客气。"
她推开门。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怀里的白瓷壶上。壶身反着光,白得像玉。
门关上了。
我转头看苏婉。她站在八仙桌旁边,手扶着桌沿。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林砚,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
"听见了。"
"什么?"
"你在想''她会好的''。"
"对。她会好的。"
"你也会好的。"
"我已经好了。因为你在。"
她笑了。我也笑了。窗外的阳光从防护罩外面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我们手上。暖的。
后院的白茉莉,叶子绿得发亮。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花香。
孟婆的壶在引擎里。金色的光还在渗,一点一点,像时间在愈合。她的心在女儿那里。我们的心在这。
心在找。心记得。那就够了。
引擎呼吸。我们呼吸。同步。
它说"谢谢"。我们说"不客气"。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