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定海针

孟婆走后的第三天,听风斋里的空气变了。

不是变味。是变重了。我走一步,像在水里走。抬腿的时候,空气扯着我的裤脚。呼吸的时候,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苏婉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她擦一个放一个,动作很慢。擦到第五个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林砚。"她叫我。

"嗯?"

"潮汐变强了。"

我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在抖,很轻,像风里的叶尖。我抬头看天花板,看不见引擎,但能感觉到它在上面跳。不是心脏的跳法,是另一种——涨的时候,整栋房子鼓起来,木梁发出嘎吱声。退的时候,房子塌下去,窗户上的玻璃嗡嗡响。

"潮汐太强了。会伤人吗?"她问。

"不会。但会让人难受。"

"怎么难受?"

"涨的时候想哭。退的时候想死。"

她看着我。我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那怎么办?"

"等孟婆。她答应把壶带来。"

"她还会来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女儿说''我原谅你了''。她放下了。"

话刚说完,门被推开了。孟婆站在门口,端着她的灰茶。但她手里多了一个东西。我看见了。苏婉也看见了。

那是一把壶。紫砂的。壶身很旧,包浆厚得像一层皮肤。是那种被人摸了一辈子、捧了一辈子的旧。壶嘴亮亮的,壶盖严丝合缝,像长在一起一样。

"林老板,壶带来了。"

"谢谢。"

"不用谢。这是定海针。放引擎里,潮汐会停。"

林砚接过壶。他接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壶身,顿了一下。我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很细微的变化,像湖面被风吹了一下。

"怎么了?"苏婉问。

"没什么。走吧。"

林砚拿着壶,走向地下室。我和孟婆跟在后面。楼梯窄,只能一个人过。孟婆走在我前面,她的灰袍子拖在台阶上,扫过木板,发出沙沙声。像竹叶。

地下室的门开了。引擎在里面跳。咚——咚——咚——节奏不稳。有时快,有时慢。有时停一下,像心漏了一拍。漏的那一下,我的胸口也跟着空了一下。

林砚走过去,站在引擎前面。舍利在中央悬浮着,发出忽明忽暗的光。他把紫砂壶拿起来,慢慢放在引擎的裂缝上。壶身贴着裂缝,严丝合缝。

然后壶亮了。不是灰色的光。是金色的光。像夕阳。像黄昏时从云层里透出来的那种暖光。金色的光从壶里渗出来,顺着裂缝流进去,像水渗进干裂的土里。

引擎的跳动稳了。

咚。咚。咚。

均匀的。像钟。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好了?"苏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