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用。因为你是她妈。"
孟婆在梦里蹲下来,蹲在池塘边。她伸手摸了摸枯黄的荷叶,轻轻一碰,叶子就碎了,掉在水面上,浮着。
她说:"我叫她小荷。因为她出生的时候,荷花刚开。开了一池,白的粉的,全是花。她在花中间哭,声音很大,把花瓣都震落了。"
"她叫小荷。我喜欢荷花。但我忘了。"
"我忘了她是我的女儿。我看着她哭,心里没有疼。"
"三百年了。我每天坐在忘川亭里煮茶,煮着煮着,就想起她小时候。但想起的时候也没有感觉。像看别人的照片。"
"林老板说心记得。我的心记得吗?"
"它大概记得。但它不爱。它只是一个空壳里的一块肉。跳着,但不暖。"
她站起来。膝盖响了一下,像老树在风里弯了弯。
"苏老板,你说我女儿还活着吗?"
"活着。"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给你留了信。恨着的时候不会留信。原谅了才会。她原谅你了,她就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
"那她为什么说别找她?"
"因为她怕你找到她,你也不爱她。她宁愿你不知道她在哪,也不要看到你空壳一样的脸。"
孟婆站了很久。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吹动她的袍子,吹动她盘紧的头发。她像一尊灰色的石像,立在灰色的河边。
然后她醒了。我也醒了。
我睁开眼的时候,手心是湿的。林砚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他的眼睛很亮,像一直没睡。
"苏婉,你又做梦了?"
"梦见孟婆。她女儿走了。留了一封信。"
"她说什么?"
"说''我原谅你了''。"
林砚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林砚,你说我母亲也会原谅我吗?"
"你没做错什么。"
"我忘了她。"
"忘了也是爱。因为心记得。"
"你总是说这句话。"
"因为我信。"
"你信什么?"
"心记得。无论忘多少次,心都记得。你母亲记得你。孟婆的女儿记得她。引擎记得我们。我们的心记得彼此。"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我的脸,小小的,但很清楚。
"林砚,我想去看看那个池塘。"
"等孟婆回来。她回来的时候,会带上壶。引擎好了,我们去看。"
"看什么?"
"看花。等花开了,我们一起看。"
"会开吗?"
"会。因为心在等。"
他笑了。我也笑了。
窗外的天,亮了。阳光从防护罩外面照进来,落在床沿上,落在我们握在一起的手上。引擎在隔壁涨潮,又退潮。但在涨落之间,有一片安静。像池塘的水面,没有风,等着花开。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
我也在等。等他说的花。等孟婆回来。等心记得的事,慢慢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