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莜漓刚想说什么,却骤然愣住。

她手中握着的人头,竟然又变回了木制的酒杯。

“是啊,队长,你怎么了?”

莺莺也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嘟囔着:

“哎呀,烦死了,这些老登,一喝多了就耍酒疯!”

“嗯?你怎么……”

冷莜漓面色惨白,缓缓朝莺莺身后看去。

可是,

疯子,血泊,尸体……一切的一切,都不见了。

秦刚仍在和教头们搏斗,不停拍打着教头们的后背,想从强人锁男中逃出来。

教头们却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小子,你大爷永远都是你大爷,服不服?”

趴在桌子上的教头们,也醉醺醺地走来,脸上都是对美酒的垂涎:

“莺莺,快点,把你从家里带来的好酒拿出来!别以为大伙不知道你家是酿酒的!”

“呦,是慕容啊,将来当了镇囍使,可别忘了我们哥几个~嗝~”

头顶平台,火盆旁边的柳川,嘟囔着翻了个身,挠着自己的肚皮:

“再来一杯…我没醉…”

周围的同僚和教头们,也在酒精的影响下,载歌载舞。

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么的正常。

可冷莜漓却只感觉脊背发凉。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刚刚明明看见……这,这……

不可名状的恐惧,反复咀嚼她的理智。

鸡皮疙瘩如同舌头,顺着自己的耳蜗,一路舔到了颅骨的最深处。

“怎么了?漓儿,喝醉了吗?”

母亲靠近她,想要擦拭她的额头。

那只手,距离冷莜漓的额头,越来越近。

“别碰我!”

冷莜漓猛地扇开母亲的手。

母亲楞在当场,脸上立刻浮现出惊慌与错愕。

而载歌载舞的众人,也都一齐看向了她。

好似她才是邪祟。

“我,我没事……我再去拿些酒来!”

冷莜漓吞了一口口水,转过身,拽着莺莺朝酒窖走去。

“哎哎哎,队长……”莺莺被她拽着,也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你跟我一起去搬酒。”

冷莜漓死死拉着她,不停用余光看向身后。

刚刚发生的事情,似乎只是一个小插曲。

众人又恢复了载歌载舞的状态,骂骂咧咧地说着污言秽语,玩着骰子划拳。

就连错愕的母亲,也用慈爱的目光盯着自己,仿佛刚刚的忤逆根本就不存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喝醉了?

是啊。

这里可是囍月司的哨塔啊,有月岁肉保护,还有真武观的阵法,怎么可能会有邪祟,会有畸变?

而且,这么多直面过邪祟的教头,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被污染?

可是,可是刚刚我看见的那些东西,到底是……

真的是我喝醉了吗?

冷莜漓就这么想着,带着莺莺,快步走进了酒窖。

她将厚重的木门关紧,臀儿顶在门上,大口喘息。

冷汗从太阳穴分泌,沿着姣好的面部曲线滑落,滴垂到脚边。

“队长,你到底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是不舒服吗?”

莺莺担心地望着她。

她什么都没发现……冷莜漓看着莺莺那无辜的模样,抿住嘴唇。

“呼,没什么……莺莺你跟我来。”

又深吸一口气,冷莜漓拽着莺莺的手,往酒窖深处前进。

她无法分辨自己看到的东西,到底是真实的灾祸,还是虚妄的幻觉。

但她知道,如果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那这个哨塔就已经完了。

她必须把这里发生的事情,传递到外界,告诉囍月司。

哪怕是误传信息,哪怕会让囍月司的人空跑一趟,哪怕背上严厉的处分,她也必须这么做。

唯有如此,才有一线生机。

好在,酒窖的最深处,有一个联络囍月司的阵法。

冷风自天窗吹入,冷莜漓抬起头,看向那轮黑色的囍月,脸上不由闪过一瞬恐慌与柔弱。

但也只是一瞬,就恢复原样。

“就算要疯掉,也要再撑一会。”

“我是队长,我要保护队员,哪怕只有莺莺一个,也要让她活下去。”

“我要把消息传回去,让城里人知道。”

“绝不能,绝不能再让当年的悲剧重演。”

她在心中不停说着。

“队长……”

莺莺看着冷莜漓那副样子,也不说话了,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

就这样,二人一路向下,沿着漆黑的阶梯,迈入深处。

可越往下走,冷莜漓越感觉不对劲。

这里说是酒窖,其实是训练军存放物资的地方。

按理来说,这里的物资,能够在关键时刻,供全军使用十天。

但此刻,她却什么都没有见到。

没有美味的高粱酒,

没有充饥的食物,

更没有守备的军人。

有的只有一只只小虫子,蜷缩在墙角,像是在颤栗。

起初是一只,而后是三三两两,最后是成群结队……

越往深处,便越多。

“虫子也会恐惧?军团的地下有什么东西吗?”

冷莜漓活动着干涩的喉咙,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在心底蔓延,后颈处的汗毛随着这份恐惧,一点点立起。

但她却只能继续前进。

越往下,能见度就越低。

深邃的黑暗中,只有手中的火折,还能够提供一点微弱的光芒。

一望无际的阴影里,好似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蠕动。

沙沙。

被她握着的莺莺的手,微微颤抖了两下。

冷莜漓不由放慢脚步:“莺莺,别怕,我在呢。”

“队长,你,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许莺莺疑惑问道。

“嗯。”冷莜漓沉吟一声:“哨塔可能爆发囍月畸变了,还没变成邪祟的,或许只有我们两个了。”

莺莺的手又颤了一下。

“别担心,莺莺,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说不定只是我看到了幻觉……”

冷莜漓让自己的语调尽量平稳。

可莺莺的手,却又颤了一下。

紧接着,她便感觉,莺莺从后面抱住了她。

“别怕,别怕。”冷莜漓既是说给她,也是说给自己。

“队,队长,我不怕,只要跟你在一起,我都不怕。”莺莺颤声说着,伸长脖子,靠近她的耳朵,声音一点点放大:

“只是队长,你能不能转头看看莺莺?”

“看看你?”冷莜漓疑惑。

“是啊。”莺莺软糯糯说着:“莺莺很好奇,你说的邪祟……

“是不是就长莺莺这样啊?”

滑腻的舌尖舔过冷莜漓的耳垂,她的心脏在此刻骤停,瞳孔骤缩成针尖。

直抵灵魂的恐惧,吞噬了她的理智,让她根本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