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大张着,脸憋得紫红,两只手扒着自己领口往下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林易端着茶壶,站在三辆牛车中间。
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喝了一口。
“企管办《行政效率考核条例》第二条——以无效信息浪费考核方时间者,罚没信息传达工具使用权。”
顿了一下。
“你们最会说话,最会写废话。现在——嘴还给你们,声带收了。”
院子里大小十来个人,连带门口围观的几个户部书吏,齐刷刷看着林易。
没人出声。
能出声的不敢出。不能出声的嘴还在张着。
“想恢复吗?”林易把差评通知书晃了晃。“重新交一份报表。阿拉伯数字,精确到个位。谁写的报表先达标,谁的嗓子先好。先到先得。”
第一个翰林编修腿一软,跪在青石板上,用手指疯狂比画。
——什么是阿拉伯数字?
“不知道就去学。企管办门口贴着教程。”
林易往廊下抬了抬下巴。
“半吊子昨天抄的。字还挺好看。”
——
消息传到朝堂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翰林院炸了。
七个人同时失声。最能吵的那批人全哑了。太医看了,声带完好,气道通畅。就是发不出声。
翰林院掌院学士连夜写了折子递进宫——
“林易假借钦差之权,以邪术戕害翰林,毁圣人体面,灭礼乐根基——”
折子没到御书房。
在中书省被截了。
截折子的不是胡惟庸。
是李善长。
韩国公七十三岁,满头白发。把那份折子看了三遍,叠好,收进袖子里。
转身对门口的管事说了一句。
“备轿。明天早朝,老夫亲自上。”
管事愣了。
韩国公已经致仕半年。称病不朝,闭门谢客,连朱元璋亲自请都请不动。
现在要上朝?
“去。”
李善长的手按在桌面上。指头一根根收紧。
“一个查账的小吏,敢废翰林的嗓子。”
管事退了一步。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管事跟了韩国公二十年,只在淮西旧部被人弹劾那次听过这个调子。
那次,弹劾的人第二天就没了。
“老夫倒要看看——”
李善长站起来。
“他敢不敢废老夫的。”
——
企管办。
同一个夜里。
林易靠在虎皮椅上,面前摊着李善长的履历档案。
洪武朝第一文臣。比肩萧何。门生故弟遍天下。
胡惟庸是他一手提拔的。
翻到最后一页,林易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空白考核表。
被考核人那一栏,炭笔落下去。
“韩国公,李善长。”
笔没停。
考核事由——
“倚老卖老,阻挠行政效率改革,涉嫌包庇下属违规行为。”
写完。吹干。折好。塞进袖子。
茶凉了。
林易没换热的。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入喉,舌根有点发涩。
明天早朝,七十三岁的韩国公要亲自下场。
窗外有猫叫了两声,尖的,叫完就没了。
林易把脚搁上桌面,闭上眼。
得睡个好觉。
明天的活儿——比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