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韩国公下场,林易拿命赌算术

翰林院哑了三天。

大明文书系统也跟着瘫了三天。

六部每天流转的公文四百多份,拟旨、票拟、誊抄、润色,全靠翰林院的人干。

现在干不了了。

太医灌了十七副清咽方子,没用。道士画符贴脖子上,没用。五台山的和尚连夜赶来念经,念到自己嗓子冒烟,八个哑巴还是八个哑巴。

奏折从桌面堆到地上,又从地上堆到了门槛外面。

军报没人拟批复。

赈灾拨款卡在户部和兵部之间,翰林院不副署,谁也不敢盖印。

奉天殿。

朱元璋的痛风又犯了。

气的。

御案上摞了四摞没批的折子,最高那一摞比香炉还高。

“翰林院到底什么时候能说话!”

没人敢接。

答案所有人都知道——林易说了,交一份阿拉伯数字的报表,谁交谁先好。

三天了,没人交。

不是不会。企管办门口的教程半吊子抄得清清楚楚,1234567890,三岁小孩看一遍就能学。

是不敢。

翰林院的人要是学了那套数字,等于承认圣人传下来的文书制度,不如一串歪歪扭扭的蛮夷符号。

这个头谁开,谁就是千古罪人。

所以他们宁可哑着。

“明天早朝,朕要亲自问。”朱元璋把脚从热水桶里抽出来,水洒了一地。

“把林易也叫上。”

——

次日卯时三刻。

奉天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今天多了一个人。

李善长。

一品朝服,仙鹤补子,玉带金鱼。压箱底的行头,樟脑丸味儿还没散干净。

七十三岁的人,腰杆挺得笔直。

他没站在文臣队列里。

单独立在御阶之下、百官之前。

这个位置,大明开国六年,只有他站过。

朝服上的褶子被熨得一丝不苟,靴子擦得发亮。致仕半年了,朱元璋亲自请了三次都不来。

今天自己蹦出来了。

百官的脸色变了好几遍。御史台的几个年轻官员互相瞟了一眼。

韩国公出山。

这是要把林易往死里摁。

早朝的鼓余音还没落。

“陛下。”

李善长先开了口。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看了这老头一眼。大半年没见,瘦了点,精神头倒好得很。

“韩国公请讲。”

“老臣致仕半年,本不该再议朝政。”声音不大,但奉天殿的穹顶把每个字送到了每个角落。

“但近日所见所闻,实在不忍缄默。”

他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

“企管办,一个七品衙门。封翰林学士的喉,致朝廷文书瘫痪三日。军报积压,赈灾延误。”

手一抬,袖子带风。

“诸位同僚——翰林院是什么地方?替天子立言的所在。学士的嗓子,就是大明的喉舌。”

声浪起来了。

“韩国公所言极是!”

“邪术祸国,古今未闻——”

“臣请陛下撤企管办,废其一切乱政!”

一层叠一层。

朱元璋坐在上头,脚趾又开始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