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养了只浑身雪白的狮子狗,名唤团子,极是宠爱。

那年冬日初雪过后,陆母带着府中女眷在后园踏雪游赏。

雪后初晴,团子跟只出笼的兔子般在雪地蹦来窜去,肆意撒欢,惹得陆母开怀大笑。

可下一刻就笑不出来了。

那团子太过激动,不小心冲到了湖水里,湖面薄冰被凿穿,裂纹四散开来,一池碎冰飘浮。

众人惊得大呼小叫,可数九寒天,无人肯为了救只狗下水,仆从也只是拿着根长竿子,趴在岸上象征性打捞。

而林仙儿知道她的机会来了,没有任何犹豫,她脱下鞋子跳入湖里。

她知道,只要救下团子,以陆母脾气必定会重赏。

纵有心理准备,可在坠湖的那一刻,冰冷湖水袭来,灌入口鼻,林仙儿才知什么叫寒冰刺骨。

那一刻她仿若坠身冰窖,身体瞬间僵硬。

湖水之冷,甚至让她后悔这个决定,可想到被强行灌下的绝子药,她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拼命朝团子游去。

待爬上岸时,她已没了意识。

这一晕便是三天三夜,在这个没有抗生素,医疗有限的时代,一场高烧险些要了她命。

也正因如此,陆母动容她的忠心,在她醒来后决定赐下重赏。

林仙儿拒绝了金银赏赐,只求主家开恩放了她身契。

时至今日她都会恍惚,会因舍命救了条狗而获得重生机会。

或许在这个吃人的封建国度里,底层人的命,还不及贵族怀中一条狗来的尊贵。

“她们说我色诱主子,可明明是陆言先向我递出橄榄枝。”

“我是曾向陆言提过一世一双人,那也是因为他给我的感情,对我的承诺,让我有了这个底气。”

“可这一切都是在陆言婚事未定前,在他决定娶苗知薇后,我便同他疏远了。”

苗知薇,宝珠回想着那个女子。

两次见面她都是娇娇弱弱,羞羞答答的,从外表看真不像能做出这种事。

不知是藏得太深还是另有隐情。

“像与不像,她都这么做了。”

林仙儿笑容凄凉,“哪怕她并非心狠手辣之人,可在贵族眼里,寻常百姓的命根本不是命,死了,跟死只鸡死只猫没什么区别。”

“遑论给婢女灌碗绝子药,更同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有些事并非与善恶有关,而是贵族生来的优越感,刻在骨子里的等级观念。

可受过现代教育的林仙儿哪能接受得了,只要看到那个女人,她总是无法克制心底的恨意。

“苗知薇性子羞怯,又无才干,她的资质连个掌事婢女都不如,这种心性,出嫁后在夫家少不得处境艰难。”

宝珠点点头,“就事论事来说,这是实话。”

“可她命好啊。”林仙儿苦笑,“生在富贵窝,又嫁了个受她母家提携的丈夫,以致她哪怕没有才干,一样得夫家敬重。”

“婚前受尽娘家宠爱,婚后受尽夫家疼宠,看看,有些人就是这么幸运,什么都不做,可什么都有了。”

林仙儿咬了咬唇,坦诚道:“我承认我嫉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