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贺青斩父名

后来他失踪。

夜巡司告诉她,贺远山死在阴路。

她不信。

她一路追,一路斩鬼,一路从七等走到六等,握刀的手越来越稳,却始终没能找到父亲。

直到今天。

她找到了。

却发现父亲没有死。

他只是被做成了一盏灯、一根钉、一条替整座城守路的锁链。

贺青缓缓抬起刀。

贺远山脸色骤变。

“贺青!”

执灯人也眯起眼。

“你想清楚。”

贺青的刀锋越过贺远山。

没有对准他的头。

没有对准铁牢。

而是对准他腰间那盏写着“贺”字的灯。

贺远山猛地挣扎起来。

“不能斩!”

“那是贺家的名灯!”

“灯灭之后,我就再也不是贺远山——”

“那就不是。”贺青打断他。

她眼眶泛红,握刀的手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你是我爹。”

“不是靖安的路标。”

“不是夜巡司的死人。”

“更不是阴祠会拴在井上的一盏灯。”

执灯人厉声道:

“拦住她!”

六名活阴差同时而动。

赵铁一步横在前方,鬼臂抬起,狞笑着迎上去。

“想过去?”

“问过老子了吗!”

陆砚胸口血流不止,却仍抬起黑棺钉。

钉尖一点,百鬼堂的阴影自他脚下铺开,死死缠住两名阴差的脚踝。

宋梨则将断亲剪张开,对准那盏“贺”字灯与执灯人之间若隐若现的一根血线。

柳禾咬破指尖,在地上重重写下一个字。

**断。**

贺青出刀。

没有惊天刀光。

没有震耳声势。

只是一道极其干净、极其决绝的白线,穿过冷雨,穿过阴风,穿过十六年父女之间没能说出口的话。

一刀落下。

斩的不是执灯人。

是贺远山腰间那盏“贺”字灯。

咔。

灯罩裂开。

那一个“贺”字,先是微微一暗。

紧接着。

灯灭。

天地间像忽然少了一道维系多年的呼吸。

铁牢中,贺远山浑身一震。

一根锁链断开。

哗啦!

第二根。

第三根。

刻着“靖安守路人”的锁链崩成黑灰;写着“夜巡司三等走阴人”的锁链寸寸碎裂;最后,那根最粗、最深、从他心口贯穿而过的“贺家长子”之链,也在一声沉闷的断响中,彻底崩断。

轰!

铁牢炸裂。

贺远山从半空坠下。

贺青冲上前,在泥水中接住他。

她的刀落在旁边。

父亲很轻。

轻得像十六年阴路,已经把他身上所有属于活人的东西都磨空了。

贺远山躺在女儿怀里,茫然地望着雨幕。

他腰间那盏灯已经熄灭。

名字还在。

可再没有任何人,能用那个名字把他钉回井底。

他张了张嘴。

“青儿……”

贺青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父亲冰冷的额头。

她声音很低。

却清清楚楚。

**“爹,你自由了。”**

下一刻。

失去贺远山镇压的靖安后井,彻底暴走。

黑水冲天。

阴路深处,无数盏本该熄灭的鬼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而执灯人站在暴雨与黑水之间,望着贺青,脸上再无半点笑意。

“很好。”

“既然你们亲手断了靖安的路。”

他提起猩红长灯。

“那就让整座城,陪你们一起走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