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贺青斩父名

“还有六个。”

“排队来。”

赵铁站在阴路裂缝前,半边身子化鬼,黑血顺着鬼臂一滴滴落下。

每一滴血落地,地面便腾起一缕灰白阴气。

剩下六名活阴差没有立刻上前。

它们空白的脸齐齐转向井口。

像在等一道命令。

靖安后井的黑水翻腾得越来越厉害。井壁上那些被雨水浸透的镇魂符,一张张鼓起,仿佛下面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撞击。

砰!

第一声。

砰!

第二声。

第三声响起时,整口井轰然炸开。

碎石、黑水、断裂的镇魂钉冲上半空。一座锈迹斑斑的铁牢,从井底被硬生生顶了出来。

铁牢足有三丈高。

铁栏上缠满写着人名的锁链,每一根锁链都刺进牢中之人的骨头里。那人披头散发,衣袍破碎,双手被钉在铁架上,胸前更穿着三根乌黑棺钉。

可他仍站着。

像一根在阴路里撑了很多年的钉。

贺青看见那张脸时,握刀的手猛地一颤。

“……爹。”

牢中之人缓缓抬头。

贺远山。

那个失踪多年、被夜巡司记在死册上的前任司主。

他比贺青记忆里苍老太多。鬓角尽白,脸上爬满阴纹,一只眼已经变成浑浊的灰色。可另一只眼望向贺青时,仍有一瞬间的恍惚与温柔。

“青儿。”

铁牢外,一盏猩红长灯从黑水中升起。

执灯人的身影站在灯后,像一场阴影投在雨幕里。

“你爹守了靖安阴路十六年。”

“没有他,这座城早该沉进井里了。”

贺远山猛地挣了一下。

锁链哗啦作响,刺入骨头更深。

“别听他……”

他的嗓子沙哑得厉害。

“贺青,不能杀他们。”

贺青望着他。

贺远山额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抵抗某种逼着他说话的力量。

“阴祠会掌着靖安的阴路节点。”

“执灯人死,井印毁,镇魂阵就会反噬。”

“到时候阴路全断,鬼市倒灌,整座靖安……都得陪葬。”

他喘了一口气,盯着贺青手中的刀。

“你不能杀他们。”

“杀了阴祠会,靖安的阴路会全断。”

雨落在贺青脸上。

她没有说话。

赵铁站在一旁,鬼臂微微垂下。宋梨扶着脸色惨白的陆砚,柳禾则死死盯着铁牢上那些锁链,忽然失声道:

“不是锁人。”

“那些锁链……锁的是他的名字。”

陆砚抬眼。

铁栏之上,一根根刻满人名的锁链正在发亮。

贺远山。

靖安守路人。

夜巡司三等走阴人。

贺家长子。

贺青之父。

一重又一重的名字,像一层又一层枷锁。

而在贺远山腰间,还悬着一盏巴掌大的旧灯。

灯罩染血。

灯芯细弱。

灯上只写了一个字。

**贺。**

那盏灯每亮一下,铁牢便收紧一分;贺远山身上的锁链,也随之刺得更深。

执灯人淡淡道:

“贺远山是靖安的路标。”

“他活着,阴路便还有一线秩序。”

“可他若想离开,靖安的路就会乱。”

“贺青,你是他的女儿。你该明白,有些人天生就该被钉在这里。”

贺远山闭了闭眼。

“青儿。”

“把刀放下。”

“这是爹自己选的。”

贺青望着那盏灯。

她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披着夜巡司黑衣出门前,总会蹲下来替她系好刀穗。

那时他说:

“贺家人拿刀,不是为了逞强。”

“是为了让该回家的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