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啥……我本来是过来接嘎子回屯子的。”

“不过我看你们这边好像……还有点事没掰扯清楚。要不我就去前门外头抽袋旱烟看着驴车,等啥时候你把他彻底收拾服帖了、事情全掰扯明白了,你再喊我一声就成!”

“大壮!我草你大爷!”

二嘎子一听这话肺都要气炸了,在雪泥里气得直蹬腿,扯着破锣嗓子破口大骂:

“你他娘的还是不是我哥?!刚开始心虚就算了,现在还溜去前门抽烟?!老子屁股都要让她抽烂了,你居然还让她接着收拾?!快给老子滚过来把她拉开啊!”

大壮权当没听见,把棉帽子往下一拉,嘿嘿一乐,扭头就美滋滋地往前院溜。

刘翠儿被大壮这么一打岔,脑子猛地一激灵,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她低头一瞅,自己整个人几乎是跨坐在二嘎子的后腰上,两手死死按着人家的脖领子,两个人跟摔跤似的滚在雪堆里。

更要命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卫生院后门台阶上、锅炉房门口、连带着靠墙的水房小道边,居然呼啦啦围拢过来了一大群人!

端着铝饭盒的病号、披着白大褂的小护士、揣着手晒太阳的大爷,还有几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娘,全都伸长了脖子,挤在各处台阶和砖垛子旁边,脸上全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腾的一下,刘翠儿那张俏脸瞬间烧得通红,滚烫的血气直冲脑门,连耳根子和脖颈都红透了!

她触电似的一把撒开二嘎子的后颈领子,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蹦了下来。

刘翠儿两只手胡乱拍打着棉裤上的雪泥沫子,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恶狠狠地剜了地上一眼,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啐道:

“赶紧给我滚起来!趴在地上当死狗好看是吧?!”

二嘎子这会儿也瞅见周围那一圈直勾勾看戏的人头了。

他那张裹着白纱布的大黑脸顿时憋成了猪肝色,死要面子的混劲儿又上来了。

他咬着牙,两只手撑着冰凉刺骨的冻土,龇牙咧嘴、极其费劲地把身子往起拔。屁股和大腿内侧的皮肉一扯就钻心地疼,他疼得倒抽冷气,嘴上却半点不服软,一边拍打着棉袄上的黑煤渣,一边梗着脖子冲四周瞪眼:

“看啥看?!没见过两口子打架啊?!都散了散了,该吃药吃药,该打针打针去!”

周围围观的人群不仅没散,反而爆出一阵哄堂大笑。

刘翠儿一听他嘴里又开始胡咧咧冒浑话,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抬起布鞋照着他的脚后跟就狠狠踩了一脚:

“二嘎子!你嘴里再敢喷大粪,信不信我真拿针线把你那张破嘴缝上?!”

“哎哟——!我操!”

二嘎子捂着脚单腿在雪地里乱蹦,疼得眼泪直打转:

“刘翠儿你个虎娘们儿!老子好心替你解围,你还踩我?!”

刘翠儿顾不上脸上的羞红,眼里的泼辣又占了上风。

她上前一步,一把死死拽住二嘎子的破棉袄袖子,不由分说地扯着他往前门大车道拖:

“走!跟我去前门大车道!那一千块钱和昨晚上的烂账,今天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你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