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嘎子被她这一通连珠炮似的质问弄得有点发懵。

他半张脸还死死贴在冰凉的冻雪泥里,嘴里啃着雪碴子,费了好大劲才硬生生把脖子扭了过来,斜着眼睛瞪她:

“啥叫我把你当成啥了?!我不就是没等你唠完,提前走了一步吗?搞得我像是干了啥伤天害理的缺德事一样!”

“是的,你们家房子是我烧的,我认!但我留的那一千块钱,也够你们娘俩起两排敞亮大瓦房了!我还顺手帮你解决了你爹那个烂赌鬼,把那破院子一把火燎个干净,你跟你娘往后不知道能省多少麻烦!”

二嘎子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原本被按得抬不起的脑袋,硬是梗着青筋一点点往上仰,扯着破锣嗓子嚷嚷:

“结果你倒好!老子昨天为了你们家这档子破事,脑袋磕得流血,脚底板也给烫了,回屯子还让我娘追着满院子抽,屁股到现在都火烧火燎不敢沾炕!今儿个我自己都伤成这副熊样了,还颠颠地跑到卫生院来给你送钱,把昨晚上的事一五一十全告诉你,生怕你们娘俩往后落难没地方住!”

“就冲这个,你见了我不说端碗热水、道两句好听的,最起码也得憋出一句谢谢吧?!”

“可你呢?!”

二嘎子越说越来劲,顶着刘翠儿死按在他后脖领上的手,愣是梗着脖子把半个脑袋硬生生扬了起来,气得眼珠子瞪得溜圆:

“老子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跟追杀仇人似的撵出来!一声招呼都不打,扑通一下把我按进雪堆里,专挑老子昨晚上挨过打的屁股往死里抽!”

“刘翠儿,你自己摸摸良心!”

“到底咱俩谁不讲理?!”

“我还得谢谢你?!”

听到这话,刘翠儿气得浑身直打哆嗦,整张俏脸涨得通红,眼珠子瞪得溜圆。

“那可不咋的!”

二嘎子梗着脖子,半点没察觉到大祸临头,嘴皮子还叭叭地往外秃噜:

“就你们家那三间破草房,估计都是前清时候留下的老古董了!一下大雨屋里漏得跟水帘洞似的,墙皮掉得直掉渣!我这一把火给你点了,又赔你一千块钱,你随便找个施工队都能起一排亮堂的大瓦房!你说,你不该谢谢我?!”

“我谢你大爷!谢你二大爷!谢你祖宗十八代!”

刘翠儿积压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彻底被点燃了!

她二话不说,扬起巴掌照着二嘎子的后背、肩膀和屁股蛋子就狂风暴雨般砸了下去:

“啪!啪!啪!”

“我让你大瓦房!我让你前清老古董!我让你水帘洞!”

“哎哟我操!别打了!疯婆娘!疼死老子了!”

二嘎子被打得杀猪般惨叫,在雪泥里拼命扑腾,两只手死死护着屁股,扯着破锣嗓子冲着不远处的土墙垛子扯脖子嚎:

“大壮!大壮哥!别他娘的躲着看热闹了!”

“我早就瞅见你了!快过来拉一把啊!老子真要让她活活打死了!”

“咳咳……那啥……”

不远处的土墙垛子后头,猛地传来两声极为尴尬的咳嗽。

紧接着,大壮缩着脖子,期期艾艾地从墙角慢慢挪了出来。

他两只牛眼在地上被按得死死的二嘎子和满脸煞气的刘翠儿之间来回转悠,抓了抓后脑勺,一脸憨厚又心虚地干笑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