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二两。”
徐二两立刻起身,强压下心中的激荡,朗声道:“属下在!”
“户曹的成绩,有目共睹。说说吧,这三万多新增人口,是如何做到的?遇到了哪些困难?新的一年,你又有何打算?”
刘靖的问题直接而具体。
徐二两定了定神,组织了一下语言,恭声回道:“启禀刺史,户曹能有此成绩,全赖主公‘授田安居,减赋兴业’八字方针。”
“去年一年,我们派出多支宣传队,深入周边各州县,宣传我歙州政策。凡来投者,皆按人头分田,首年免赋,次年减半。”
“同时,军政府肃清匪患,保障乡里安宁,使得百姓敢于安家落户。”
‘以休宁县为例,去年秋,曾有三千余流民自江西而来,本是过境就食,但在见到我歙州百姓家家有田,村村有卫之后,竟无一人离去,全部自愿入籍。”
“不过困难亦有不少。”
徐二两话锋一转:“主要在于籍贯核实与土地丈量。流民之中,多有冒领、谎报之事。”
“为此,户曹联合各县乡老,交叉核实,并设立举报奖励制度,才将此事理顺。土地丈量工作量巨大,户曹人手严重不足,多亏了刺史从抽调吏员协助,方才如期完成。”
“至于新一年的目标。”
徐二两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光芒:“属下计划,继续加大宣传力度,力争再吸纳流民两万。同时,完善户籍管理,恢复身份凭由制度,彻底杜绝黑户与流窜作奸犯科之。”
“好!”
刘靖颔首赞许:“新增两万,目标不小,但可行。”
“人手不足的问题,我会让功曹那边从新入籍的读书人中,为你招募一批文吏。”
“恢复凭由是个好想法,可以先在郡城周边试行,再逐步推开。”
得到主公的肯定和支持,徐二两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道:“下官遵命,必不负刺史所托!”
接下来,仓曹参军张彦起身汇报,他挺着肚子,声音洪亮:“启禀刺史,截至去岁年关,全州官仓存粮共计二十七万石!”
“另有绢、麻、茶叶等物,折钱约十二万贯,皆已入库封存。下官保证,就算今岁颗粒无收,也足以支撑全州军民一年用度而有余。”
“很好。”
刘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语气中却透出一丝满意:“二十七万石粮食,是我们的底气。但我要提醒你,仓廪充实,更要防微杜渐。”
“本官虽已整顿吏治,可财帛动人心,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硕鼠难消,可有应对之策?”
张彦心中一凛,连忙道:“主公明鉴,确有此事。上月,便有两名库吏与外商勾结,试图偷盗绢绫。”
“幸被及时发现,已交由法曹处置。为防此类事件,属下已加强了仓库守卫,并建立了三人轮值、相互监督的制度。”
“堵不如疏。”
刘靖摇了摇头:“我让你管的,不只是仓库,更是经济。新的一年,仓曹的任务有三。”
“其一,建立常平仓制度,调控粮价,防止粮商囤积居奇。”
“其二,协调后勤,优先保障军需。”
“其三,拿出三万石粮食,作为预备,随时准备开仓赈济,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天灾。”
一番安排,有条不紊,尽显深谋远虑,张彦听得心悦诚服,连忙领命。
刘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兵曹参军华瑞身上。
作为跟随刘靖一路从丹徒而来的班底,攻下歙州后,一直被刘靖当做军中掌书记在用。
后来用顺手了,而且刘靖发现此人有些才干,又有军中掌书记的经验,善于跟军队的那帮丘八打交道,于是将其提拔为兵曹参军。
华瑞腾地一下站起,身姿笔挺,抱拳行礼,声如洪钟:“启禀刺史,去年一年,我歙州军府共计招募新兵六千三百人,皆为身家清白之青壮。”
“经轮训,已完成整编,具备战力。如今,歙州风林二军共计七千五百人!”
“其中骑兵营二百,余下皆为步卒。日日训练,十日一操演,随时可为战。”
“另,军器监成功打造神威大炮十门,天雷子三百颗,皆已入库,随时可用!”
“不足之处呢?”
刘靖问道。
华瑞面色一肃:“不足之处有二。”
“其一,基层军官数量不足,多由老兵提拔,虽作战勇猛,但大字不识,传递军令全靠口述,或为隐患。”
“其二,新兵多为歙州本地人出身,虽感念刺史之恩,保家卫州之心坚决,对外用兵之时,只怕彪勇不足。”
“说得很好,没有回避问题。”
刘靖赞许道:“军官的问题,功曹会想办法。此外,本官打算准备成立讲武堂,所有军官必须轮流入学,半年之内,要做到能读写军令,能看懂地图。至于忠诚,除了思想教化,更要让他们看到升迁希望。”
“传我的令,凡立功将士,其家人可获优待,其子女可免费入蒙学。要让他们知道,为我刘靖打仗,不只是为了吃饱饭,更是为了自己和子孙后代的前程!”
“刺史英明!”
华瑞高声赞道。
这个命令下去,还怕士兵作战不拼命?
随后,施怀德、吴鹤年等人也依次起身,汇报了各自的工作。
施怀德汇报了对原有官吏的考核与整顿,淘汰庸碌胥吏三十余人,提拔贤能者一十五人,并制定了详细的官员绩效考评办法。
每一份汇报,刘靖都认真倾听,并针对其中的细节提出问题,给出方向。
他时而将户曹的人口数据与兵曹的兵源问题联系起来,时而将士曹的基建与仓曹的经济联系起来,信手拈来,游刃有余。
众人这才惊觉,自家刺史对歙州每一项事务的了解,竟比他们这些主官还要透彻。
一种由衷的敬畏与折服,在每个人心中油然而生。
待所有人都汇报完毕,刘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诸位的成绩,本官都看在眼里,铭记于心。歙州能有今日,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殚精竭虑。”
看着台下众人那一张张或激动、或震撼、或狂热的面孔,刘靖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方洛阳,皇宫之内,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椒兰殿。
这里曾是历代皇后居住之所,殿内装饰奢华,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女子体香混合的靡靡气息。
只是如今,这份奢华却透着一股腐朽的死气。
凤床之上,刚刚经历了一场云雨的何太后,面色潮红未褪,气息微喘。
她如同一株攀附巨树的藤萝,无力地依偎在朱温强壮如铁的胸膛上,那古铜色的肌肤上,还残留着她指甲划过的暧昧红痕。
她眼神空洞,望着那绣着金凤的床幔,心中充满了屈辱与绝望交织的麻木。
朱温一只手把玩着她柔顺的发丝,另一只手则肆无忌惮地在她丰腴滑腻的身体上游走,眼中满是征服的快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对于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前朝太后,他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新鲜感,剩下的,更多是一种对皇权象征的蹂躏与占有。
何太后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魏王……”
她的声音柔媚而脆弱,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生怜惜。
“如今李唐势微,全赖魏王这等国之柱梁殚精竭虑,呕心沥血,才得以延续至今。”
她先是极尽吹捧,将朱温高高捧起。
“只是……祚儿他年幼顽劣,实在不足以执掌军国大事。”
她口中的祚儿,正是当今天子李柷,此前名唤李祚,继位后才改的名。
提到自己最后一个儿子,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真实的悲戚。
她能感受到朱温的耐心正在耗尽,与其等到他挥起屠刀,不如自己主动献上一切,或许还能为儿子求得一条生路。
何太后顿了顿,感受到朱温放在她腰间的大手微微一顿,动作停了下来,心中猛地一紧,赶忙继续说道:“本宫与祚儿商议过了,有意……有意禅位于魏王。”
说出“禅位”二字时,她的声音几不可闻,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意味着,她将亲手终结李唐近三百年的国祚。
“只求魏王建元称帝之后,能念在往日情分上,让我母子二人,寻一处僻静之地,安度晚年,本……奴便感激不尽了。”
为了活命,何太后甘愿低伏做小,口称奴,可谓卑微到了极点。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朱温的心坎里。
美人投怀,江山在侧!
再加上刚刚餍足,朱温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舒泰,豪情万丈。
他哈哈一笑,那笑声粗野而张狂,震得床幔簌簌作响。
他翻身而起,大手用力在何太后丰腴的臀上狠狠拍了一记,发出清脆的响声。
“太后放心!”
他满不在乎地说道:“待本王登基之后,定会封九郎为陈留王,让你母子二人,富贵终老!”
得到了这个承诺,何太后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她强忍着屈辱与恶心,脸上挤出一丝凄婉而顺从的笑容,再次温顺地伏了下去。
朱温心满意足地离开皇宫,走在冰冷空旷的宫道上,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中的火热。
他回味着何太后方才的温顺与妩媚,越想越是得意。连她都被自己征服,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他朱三得不到的?
尤其是年前,那淮南的杨渥小儿,被自己一记虚晃,号称五十万大军南征,就吓得屁滚尿流,从江西撤兵,更是让他心中的野心与自信,膨胀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就是天命所归的真龙,天下诸侯,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他不想再等了。
什么狗屁加封九锡,什么三辞三让,他一天都不想再等。
他要立刻登基称帝,坐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将整个天下,都踩在脚下!
于是,回到梁王府后,朱温甚至来不及换下朝服,便立刻召来了心腹重臣,枢密使蒋玄晖与宰相柳璨。
“本王欲效仿汉魏旧事,登基称帝,你二人以为如何?”
朱温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语气不容置疑,仿佛不是在商议,而是在下达命令。
蒋玄晖与柳璨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
他们立刻苦口婆心地劝道:“大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啊。改元称帝,乃国之大事,当循序渐进。”
“如今大王已晋魏王,下一步,当加九锡,而后陛下三辞,大王三让,方才受禅。”
“此乃礼制,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如此得位,方显正统,不至于落下话柄与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