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她轻声问,“你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决定吗?任何决定?”

傅云深略微惊讶,然后认真思考她的问题:“我相信决策是基于可用信息的最佳选择。一旦做出,怀疑只是浪费时间。”

这个回答完美得令人沮丧。

他离开后,令狐爱站在画廊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选择,背负自己的犹豫。

“令狐小姐?”助理小心地敲门,“有位先生想咨询《逆流》那幅画。”

令狐爱转身,心跳突然加速——会不会是肖南星?这个想法让她既期待又恐惧。

然而走进展厅的只是一位陌生的收藏家。令狐爱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详细介绍那幅画的创作背景和艺术价值,但她的目光不时飘向门口,期待着某个永远不会再出现的身影。

当晚,令狐爱与傅云深共进晚餐。餐厅高雅安静,服务无可挑剔。傅云深谈论着他即将进行的研究项目,京都之行的详细计划,以及他母亲期待见到她的心情。

“母亲听说你是画家,非常高兴。她也是个艺术爱好者,尤其喜欢日本浮世绘。”傅云深切着牛排,动作精准优雅,“我想你们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令狐爱看着他在烛光中平静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他从未问过她是否愿意与他母亲相处,是否对浮世绘感兴趣,是否真的期待这次旅行。他只是假设,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只是规划。

“云深,”她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就在那一刻,透过餐厅的玻璃窗,她看见了对街咖啡馆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肖南星独自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的咖啡,正低头看着手机,神情是罕见的落寞。

“怎么了?”傅云深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令狐爱迅速收回视线:“没什么,以为看到了熟人。”

但她的心跳已经失控。那个短暂的一瞥,肖南星孤独的身影和他脸上痛苦的表情,已经深深烙在她的脑海。

傅云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但他体贴地没有追问,只是轻轻覆盖住她的手:“如果你累了,我们可以早点结束。”

令狐爱点点头,感激他的不同时又感到一丝窒息。

回家的车上,傅云深平静地谈论着未来的住房规划:“我看了几处公寓,都在优质学区。虽然我们暂时不需要考虑这些,但提前规划总是好的。”

令狐爱望着窗外飞逝的灯光,想象着那种生活——稳定、舒适、可预测。与肖南星在一起时,他们常常开玩笑说将来要住在loft里,养一只猫,让孩子们的第一个玩具是画笔而不是电子设备。

那些梦想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是在肖南星一次次加班到深夜时?是在他们的话题从艺术创意变成房贷利率时?还是在他们都太疲惫,不再为对方准备小惊喜时?

“你觉得呢?”傅云深问,显然已经说了好一会儿。

“抱歉,我走神了。”令狐爱歉然道。

傅云深宽容地笑笑:“我说,京都回来后,我们可以开始看房了。”

令狐爱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城市的灯光在湿润的玻璃上晕染开来,像是她记忆中那些越来越模糊的边界。

那晚,令狐爱再次梦见肖南星。这次不是在京都,而是在他们曾经最爱去的老电影院。梦中,肖南星坐在她身旁,在黑暗里轻声说:“我知道我搞砸了。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迟。但我每一天都在后悔,令狐爱,每一天。”

醒来时,枕头上有一小片湿痕。令狐爱坐起身,看着晨光中傅云深送的戒指。它象征着一切她应该渴望的东西——安全、稳定、被珍视。

但为何当她想象与傅云深共度的未来时,脑海中却总是闪过肖南星痛苦悔恨的眼神?为何当她应该感到幸福时,心中却充满了失落?

她拿起手机,看到傅云深发来的早安消息和京都旅馆的照片——精美绝伦,无可挑剔。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打开了与肖南星的对话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个月前,简短而务实。

令狐爱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还是没有打出一个字。

有些犹豫,注定只能独自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