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深的求婚戒指在令狐爱指间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她坐在傅云深公寓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井然有序的城市景观。这里的视野与她和肖南星那个充满艺术气息的公寓截然不同——一切笔直、对称、精确,就像傅云深本人。
“下个月我有个学术会议在京都,”傅云深从书房走出,将一杯刚泡好的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我想你可以跟我一起去,顺便见见我母亲。她一直想见你。”
他的声音平稳而笃定,仿佛已经为她规划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傅云深的世界里没有意外,没有犹豫,只有逻辑和计划。这种确定性,在经历了与肖南星那些充满变数的日子后,本应是她渴望的港湾。
“京都,”令狐爱轻声重复,“那一定很美。”
“我订了一家传统旅馆,带私人温泉。我想你会喜欢。”傅云深在她身旁坐下,手指轻轻拂过她戴着戒指的手,“而且,母亲一直住在那里,是时候让你见见她了。”
他的触碰温柔而克制,就像他的一切——永远得体,永远恰当。令狐爱看着他们交叠的手,试图在心中寻找那种应有的悸动。她找到了,但那感觉像是隔着玻璃观看的展品,清晰却缺乏温度。
“我需要一点时间安排画廊的工作。”她最终说。
傅云深点点头,毫不意外她的应允:“当然。我总是欣赏你对工作的投入。”
他总是欣赏她。傅云深欣赏她的才华,尊重她的空间,支持她的决定。他提供的是稳定、安全和平静——所有肖南星曾经给予却又逐渐收回的东西。
回到自己的公寓,令狐爱下意识地寻找肖南星留下的痕迹。画架上那幅几乎完成的蒲公英油画,书房里他忘记带走的几本艺术书籍,冰箱里他爱喝的牌子的啤酒。
她站在客厅中央,慢慢摘下傅云深送的戒指,放在茶几上。钻石在暮色中泛着冷硬的光。
手机响起,是傅云深发来的消息:「已确认机票,头等舱。期待与你共赏岚山秋色。」
令狐爱没有立即回复。她走向画室,打开灯,看着那幅已完成的蒲公英油画。按照肖南星建议调整后的构图确实更加生动,仿佛能感受到蒲公英种子轻抚脸颊的触感。
她想起那天下午,肖南星站在这个位置,专注地审视她的画作,然后拿起素描本画下那几条改变一切的线条。那一刻的他,像极了三年前那个总是能一眼看穿她创作症结的学长。
「谢谢,我会安排好工作。」她最终回复了傅云深。
深夜,令狐爱从梦中惊醒。梦里,她走在京都的红叶小径上,傅云深在她身边,耐心讲解着寺庙建筑的历史。一切都完美得如同旅游宣传册——直到她回头,看见肖南星站在远处的竹林间,眼神痛苦而悔恨。
她坐起身,心跳急促。床头柜上,傅云深送的戒指在月光下静静闪烁。那么精致,那么合适,象征着一段平稳、可预测的未来。
令狐爱赤脚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公寓安静得令人窒息。这种安静与傅云深公寓的那种井然有序的安静不同,这是一种充满回音的安静,每一个角落都回荡着另一个人的缺席。
她打开手机相册,不由自主地翻看旧照片。大多是画作的照片,间或夹杂着一些风景照。然后她看到了——一张三年前的照片,肖南星在他们的第一个公寓里,身后是堆满墙角的纸箱,他正专注地组装一个书架,额头上沾着灰尘。
那是她偷拍的瞬间,他从未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照片中的肖南星眼神专注,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种纯粹的神情,在后来的岁月中渐渐被职场的疲惫和生活的琐碎所取代。
令狐爱关掉手机,却关不掉脑海中肖南星的眼神——不仅是照片中的专注,还有最近几次相遇时,他眼中那份她试图忽略的痛苦和悔恨。
第二天在画廊,令狐爱心不在焉地整理着即将展出的作品。傅云深中午来看她,带来了一家高级日料店的便当。
“你看起来疲惫,”他细心地将便当盒在她办公室的小茶几上摆开,“昨晚没睡好?”
令狐爱勉强笑了笑:“只是有点忙。”
傅云深理解地点点头:“订婚确实会带来一些压力,即使是愉快的改变也需要适应。”
他总是这样理解,这样理性。令狐爱忽然产生一种荒谬的冲动,想看他失去冷静的样子,想看他也会犹豫、困惑、不那么完美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