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更知道这三百六十万是什么概念。

那是即便是他都不敢想的巨款。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去日本,似乎有点鸡肋了。

本来去日本就是想靠《白夜行》赚点外汇回来建设酒厂的新厂区。

而这边,三天,三百六十万。

有这些钱在,酒厂完全可以不依靠自己的输血,就能把新厂区给建设起来了。

一想到这,他忽然坐直了身子,看向陈念薇。

“陈老师,现在酒价卖的这么贵,酒厂的提货价是不是也该给他们涨涨?”

他的脑子开始转起来。

“一百多万,酒厂扣除成本,只能说一期工程够用。既然现在我们不差钱了,是不是干脆一步到位,将整个新厂区都给直接建设起来?”

他说得兴起,眼睛都亮了。

“要建就建大的,现代化的,一步到位。设备要最新的,厂房要最标准的,咱们直接建一个全省第一的酒厂出来!”

陈念薇听完他的话,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缓缓开口。

“卿云,你知道一百多万这个数字,对于白石村来说,是什么意义吗?”

周卿云愣住了。

陈念薇没有等他回答,自己继续说下去。

“白石村,一共二十四户人家,一百多口人。整个酒厂,加上外雇的人员,也不超过一百五十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一百多万砸下去,每个人能分多少?你自己算算。”

周卿云算了一下。

一百多万,一百五十人。

人均万元户?

还是在陕北农村!

这个年代,万元户是什么概念?

那是村里人为之奋斗的目标,是能上报纸成为先进案例宣传的事迹。

而现在,全村一百多号人,一夜之间,全都成为万元户。

他心中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

“卿云,我知道你想报答家乡人的心情。”

陈念薇的声音温柔了下来。

“但是,钱真的不是给得越多越好。突然间的暴富,真的很容易滋生出各种你想象不到的事情出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们需要的是给村民一直向前的动力,让他们日子一点点、慢慢地越过越富足,越过越好。而不是让他们一夜暴富,直接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周卿云沉默了。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那些因为拆迁暴富的村子,最后怎么样了?

那些因为政策发财的乡镇,最后怎么样了?

那些一夜之间有了钱的农民,最后怎么样了?

他上一世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案例了。

八九十年代,无论是东南沿海,还是长三角区域,有多少因为踩上了政策的浪口飞黄腾达的乡村,在发达起来后就开始乱来。

挥霍无度。

吃喝嫖赌。

最后凄惨收场。

在这最黄金的三十年时间里,可能也只有义乌的那群人,最后守住了自己的财富。

因为他们的财富是靠着自己一针一线、一分一厘、鸡毛换糖一点点积累起来的,知道钱来得不容易。

而那些一夜暴富的……

连全国闻名的华西村,最后都免不了步入破产的结局。

更何况是白石村这群才刚刚能吃饱肚子的乡亲们?

这时候自己给他们大把撒钱,不是在帮他们,而是在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