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十四)银龙蜥

寒奕和玄雍对视一眼。玄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没有喝。“看来这头小银龙蜥的来历,我们低估了。”他转向寒奕,“你放走那些外乡人,是对的。但银龙蜥的死,会给我们招来些别的。皇家猎场里的银龙蜥只是幼兽,它父母一直沉在霜脊冰渊深处休眠,平日里不出来,可幼兽一死,爹娘是能感应到的。”他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口,望着远处苍茫的冰原,“冰渊深处的老怪物们,怕是要醒了。银龙蜥尸体不翼而飞,若非外乡人动的手脚,便是霜脊星的自然法则在替他们销尸。这三日,且看他们如何应对。铁峥,把猎场围了,只围不攻。就说皇家猎场出了异象,为保安全禁止出入。如果他们闯围,再报。”

铁峥领命而去。玄雍回过头来,看了眼寒奕,眼中既欣慰又担忧:“奕儿,霜脊星要变天了。这伙外乡人的到来,或许会解开那个冰渊下的百年死局,也或许会再唤醒一段谁也不愿提起的旧事。你想不想去冰渊看看?”

寒奕站起身,朝玄雍行了一礼,声音清朗而坚定:“老师,我想。但在去之前,我要去会会那伙人。若他们真有心与我霜脊星为敌,那冰狼就是借口。若不是敌人,那他们就是我们等了三百年的人。”

三日后,霜脊星首府东门。寒风卷着细雪从冰原上扫过,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刮着人的脸。清澜一行人踏着冻土走到东门外的猎场关卡时,门前已列开两排霜脊星禁卫,个个穿着白色战甲,手持长戟,戟尖在灰白的天光下寒光凛凛。卡哨后,摄政王玄雍与王子寒奕并肩坐在霜木高座上,头上撑着巨大的遮雪华盖,身后禁卫如林。远处灰蓝色的冻土与天幕连成一线,像一幅没有尽头的旧画。

清澜走在最前面,身后是黯、万古、霓光、霓影、霓波、阿沐、阿芜,以及安静跟在黯脚边的冰原狼。他们走得不快,风把所有人的衣袍都吹了起来。铁峥站在最前,正要开口,寒奕已经起身,抬手止住了他,目光穿过风雪落在清澜脸上,朗声道:“三日前一别,霜脊星便多了一桩异事。我皇家猎场的银龙蜥幼兽尸体不翼而飞。今日请诸位来,一为赴约,二为问个清楚。若真是诸位的手笔,那冰渊深处的银龙蜥爹娘,或许比你们想象中更难对付。”

清澜看着他,风雪打在她脸上,像多年前在风之眼星独自练剑时那种刺骨的寒意。她笑了笑,从袖中取出归墟带来的灵石袋,往前一递:“双倍灵石,赔。银龙蜥的事,不是我们做的。但你的冰原要起风了,我们来的路上就闻到了。”她转头看向身后,太古向前一步,朝寒奕微微欠身,眼里那层极淡的沧桑笑意像冰原上最深的裂缝。

“王子,霜脊星的银龙蜥以霜金石为巢,幼兽一旦离开皇室猎场,就会沿着冰髓脉寻找母体。那银龙蜥没死透,它只是被冰原狼咬断后颈假死过去。狼牙恰好压住了它的冰髓脉,没咬穿。尸身消失,不是被拖走,是它自己爬回了冰渊的入口。只不过……”太古的声音在风里停了一下,像一颗极冷的星子悬在所有人头顶,“它爬回去的时候,带走了猎场下面千年来王室封印在冰髓脉里的一缕龙蜥王的残魂。冰渊深处沉睡的,不是银龙蜥的爹娘。是龙蜥王本身。”

寒奕脸色骤变。玄雍霍然起身,长须在风里乱舞,盯着太古说不出话。殿下、摄政王、侍卫长和所有禁卫一起望向外乡人,而远处冰原的地平线上,风声正在变得更粗、更厚、更远。像有一头沉睡了千万年的巨物,在霜脊星的冰壳之下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