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绝对的国力、军力差距面前,名将又能如何?
项羽之勇,不敌刘邦之势;韩信之智,难挽霸王之颓。
可他还是忍不住,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王德。”他声音嘶哑。
“老奴在。”王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眼眶微红,显然也在外间听到了只言片语。
“去……请卫国公。立刻,马上。”李世民闭上眼,“就从……从密道过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老奴……遵旨。”王德深深看了皇帝一眼,
躬身退下。
半个时辰后,暖阁的侧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略显佝偻,但依旧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来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正是称病在家,已久不问朝政的卫国公,李靖。
“老臣李靖,叩见陛下。”李靖欲要行礼。
“药师免礼。”李世民抬手虚扶,声音干涩,“看座。”
“谢陛下。”李靖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腰背挺直。
暖阁内,君臣相对,一时无言。
炭火噼啪,映照着两张同样布满忧色、憔悴不堪的脸。
“卫国公的病……可好些了?”李世民开口,却是无关紧要的问候。
“劳陛下挂心,老臣……不过是些老毛病,无妨。”
李靖平静回答,目光却落在皇帝案头那份奏报上,心中已然明了。
李世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苦笑一声,
将那份奏报往前推了推:“道宗从龙城送回来的。
药师……看看吧。”
李靖没有推辞,拿起奏报,就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看了起来。他看得很慢,很仔细,眉头时而紧锁,
时而舒展,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凝重。
暖阁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李世民的目光,始终紧紧锁在李靖脸上,试图从中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诸如惊讶、振奋、
或者……希望的神色。
然而,没有。
李靖的表情,从最初的凝重,到后来的沉肃,最终,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那是一种见惯了尸山血海,看透了胜负无常,最终在绝对实力差距面前,不得不承认现实的平静。
绝望的平静。
终于,李靖放下了奏报,轻轻放回案头。
“看完了?”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发紧。
“看完了。”李靖点头。
“如何?”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火光,“朕的卫国公,我大唐的军神。若……若朕倾举国之力,由你挂帅,与那杨恪……与那逆子,在潼关,或是在河东,决一死战……”
他顿住了,呼吸有些急促,死死盯着李靖的嘴唇,仿佛那里能吐出救命的仙丹。
李靖抬起眼,迎上皇帝那混合着最后希冀与无尽恐惧的目光。
他沉默了片刻。这片刻,对李世民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这位为大唐立下不世功勋的老将,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刺破了李世民
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泡沫:
“ 陛下, 若 问 老 臣, 与 大 隋 作 战, 胜 算 几 何 ……”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吞咽某种难以言喻的苦涩,
最终,吐出了那几个字:
“ 没 有 胜 算。”
“轰——!”
尽管早有预料,尽管心中已隐隐猜到答案,但当这三个字,从李靖口中,如此清晰、如此肯定地说出时,李世民还是觉得,仿佛有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