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回:穷途问策,无望之答

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没……有……胜……算……”他喃喃重复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是,没有胜算。”李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残酷,

“非是老臣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陛下,江夏王奏报,字字属实,并无夸大。”

“大隋之强,不在某一军,而在其全军皆强,体系完备,兵甲犀利,士气如虹。其重骑,我大唐无军可当;其火器,我大唐无器可御;

其水师,我大唐无船可抗。”

“更兼其国力鼎盛,粮草充足,器械精良,后方稳固。而我大唐……”李靖苦笑一声,

“陛下,您比老臣更清楚。府库空虚,灾荒连年,边军缺饷少粮,冬衣不备,

民心浮动,军心不稳……此消彼长,如何能战?”

“潼关天险?”李靖缓缓摇头,“在可开山裂石的火炮面前,城墙,不过是厚一点的土坯。河西、陇右铁骑?”

他再次摇头

“在具装甲骑与雷霆火器之下,血肉之躯,不过蝼蚁。”

“老臣用兵,向来讲究以正合,以奇胜。

然, 当 敌 之 力 十 倍、 百 倍 于 我, 一 切 奇 谋 诡 计, 皆 是 虚 妄。 此 非 战 之 罪, 实 乃 ……” 他 没 有 说 下 去, 但 意 思 已 经 很 明 白。

这是 国 力 的 碾 压, 是 时 代 的 差 距, 是 不 可 抗 拒 的 大 势。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瘫坐在御座上,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最后一线希望,彻底破灭。

连李靖,他最为倚重的军神,都说“没有胜算”。

那便是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原来,所谓的挣扎,所谓的坚持,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一场可悲的徒劳。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李靖,眼神空洞,声音飘忽:

“ 所 以 …… 药 师, 你 也 认 为 …… 朕 该 跪 ?”

李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然后睁开,

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悲哀。

他起身,撩袍,缓缓跪下,以头触地,这个动作,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 老 臣 无 能, 不 能 为 陛 下 分 忧, 不 能 为 大 唐 挽 狂 澜 于 既 倒。”

“ 然, 陛 下, 存 宗 庙, 保 黎 民, 方 为 社 稷 之 本。”

“ 大 唐 可 以 没 有 李 靖, 但 不 可 以 没 有 陛 下, 没 有 李 氏 血 脉。”

“ 忍 一 时 之 辱, 或 可 图 万 世 之 安。 老 臣 …… 恳 请 陛 下, 三 思。”

说完,李靖以头抢地,长跪不起。

他没有直接回答“该跪”,但每一句话,都在劝皇帝“忍辱”。

李世民呆呆地看着跪伏在地的老臣,看着他那花白的头发,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连军神李靖,都劝他“忍辱”了……

“呵……呵呵……”李世民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凄厉,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悲凉。

“ 好 一 个 忍 一 时 之 辱, 图 万 世 之 安 ……”

“ 朕 这 一 跪 …… 跪 的 是 大 唐 的 江 山, 还 是 朕 当 年 的 昏 聩 啊 ……”

泪水,终于从这位帝王的眼中,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