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千机竞逐

最激烈的竞争,在第三科营造。

比试题目是:在两时辰内,用提供的木料搭建一座可容十人居住的简易屋舍,要求防风、防雨、坚固。

常山派出的是政务培训班学员邓艾——这个年轻人半年来在常山渠工程中表现出色,已被破格提拔为工曹掾。他设计的“框架结构”屋舍,先立木柱为骨,再钉板为墙,最后覆茅草顶,全程不用一根榫卯,全靠铁钉固定。

“胡闹!”一个来自洛阳的老木匠嗤之以鼻,“木构不用榫卯,岂能牢固?”

但邓艾不理会,指挥五名助手分工协作,锯木、钉板、架梁,动作麻利如行军布阵。不到一个半时辰,一座方方正正的木屋已然成型。

评审团上前检验。老木匠用力推墙,纹丝不动;泼水试漏,茅草顶滴水不漏。

“这……这铁钉是何物?”老木匠终于变色。

邓艾取出一枚三寸铁钉:“灌钢所制,坚硬耐磨。一屋需钉三百枚,造价不过百钱,但省去榫卯工三日。”

“三日……”老木匠喃喃,“若建百屋,省工三百日……”

张角在台上露出欣慰笑容。邓艾这少年,果然是可造之材。框架结构加标准化部件,这正是工业化建筑的雏形——虽然简陋,但方向对了。

第四科军械比试,却出了意外。

按规矩,弩机、刀剑等杀伤性武器只作展示,不现场比试,以防泄密。常山工坊展出的新式弩机,望山带刻度,弩臂用复合木材加铁片强化,射程标称一百八十步,引来阵阵惊叹。

但来自并州的匠人赵铁头,却抬出一架怪模怪样的器械:木架上斜支一根碗口粗的竹筒,筒后连着绞盘和皮囊。

“此物名‘喷火筒’。”赵铁头瓮声瓮气道,“筒内装猛火油,以皮囊鼓风,喷出火焰可及三丈,守城利器也。”

说着他现场演示。两名助手摇动绞盘,皮囊鼓胀,赵铁头点燃筒口,猛地一压皮囊——

“轰!”

一道火柱喷出,确实有三丈余。但下一刻,竹筒爆裂,猛火油四溅,点燃了旁边的草棚!

“走水了!”

现场大乱。太平营士兵急持沙土扑救,幸好火势不大,很快扑灭。但赵铁头已被烧伤手臂,他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张角疾步下台,先命医徒救治伤者,然后仔细查看那炸裂的竹筒。

“主公,此物危险,当禁!”王猛急道。

张角却摇头,指着筒身:“你看,他这竹筒未经处理,猛火油燃烧产气,压力过大自然炸裂。但思路是对的——若能换成铁筒,加装阀门控制油量,再解决点火安全……”

他看向赵铁头:“你这猛火油,从何得来?”

赵铁头忍痛答道:“小人……小人是并州军匠,曾随军征鲜卑,见胡人用此物守营,便偷偷记下。后……后逃离军营,流落至此。”

张角沉吟片刻:“你愿留在常山吗?我设专门工坊,供你研究此物。若成,记你首功。”

赵铁头愣住,随即重重磕头:“愿!小人愿效死力!”

这一幕,被不少探子看在眼里。

傍晚初刻,观礼台旁的临时军帐中,曹操使者程昱、袁谭使者逢纪、袁尚使者审配,竟罕见地齐聚一堂——是张角主动邀请的。

“三位都看到了,”张角开门见山,“百工大会,求的是惠民之术。喷火筒也好,弩机也罢,若是用在守城护民,便是善器;若是用在屠戮无辜,便是凶器。常山愿与各方分享技术,但有个条件——”

他展开三份早已拟好的契约:“请三位带回给各自主公。常山愿以成本价,向三方出售新式农具、纺车、营造技法,乃至……军械。”

程昱眯眼:“张将军此话当真?”

“当真。”张角指向契约条款,“但购买方需承诺:第一,不得用常山所售军械攻击平民;第二,需释放在战争中掳掠的百姓,一人可抵百钱货款;第三,若违背承诺,常山将永久终止交易,并公开其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