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纪冷笑:“张将军管得太宽了吧?刀剑卖出,如何用岂是卖家能管的?”
“那我便不卖。”张角淡淡道,“常山工坊的产能有限,优先供给守规矩的买家。三位主公若不答应,自有别人答应——比如,幽州刘虞旧部,或江东孙氏。”
审配与逢纪对视一眼。袁谭、袁尚正打得焦头烂额,急需精良军械。若常山真把好东西卖给对方……
程昱则想得更深:曹操正图徐州,若常山把军械卖给陶谦,岂不麻烦?
“张将军,”程昱缓缓道,“曹公可签此约。但常山也需承诺,不向陶谦出售军械。”
“可。”张角爽快答应,“不过陶谦若用百姓交换,常山仍会收容——这是两回事。”
一场暗中的技术贸易协议,就此初步达成。
当夜,常山城内灯火通明。
张角在府中设宴,款待今日表现突出的工匠。李固、张娘子、赵铁头等人坐在次席,面对满桌菜肴,拘谨得不敢动筷。
“诸位不必拘礼。”张角举杯,“今日大会,让张某见识了天下匠人的智慧。这一杯,敬巧思,敬实干!”
众人慌忙举杯。
酒过三巡,气氛渐松。邓艾大胆提问:“主公,学生有一事不明。今日那喷火筒,分明是凶器,您为何还要资助研发?”
“问得好。”张角放下酒杯,“诸君以为,是刀剑杀人,还是人杀人?”
众人一怔。
“刀剑无眼,但执刀剑者有心。”张角缓缓道,“喷火筒若用于守城,可少死多少守军?若用于平野作战,便是屠戮。所以关键不在器物,在如何用、为何用。常山研发军械,首要目的是自保,其次是制衡——让各方不敢轻启战端。”
他看向赵铁头:“你的喷火筒,我会让人改成守城专用:固定在城墙,射程短但覆盖面广,用于焚烧云梯、驱散敌群。这样的火器,是护民之盾,而非攻人之矛。”
赵铁头激动点头:“小人明白!定不负主公所托!”
宴席散时,已是亥时。
张角独坐书房,翻阅今日大会的记录。贾穆在旁整理各方反应。
“主公,”少年忽然道,“学生今日一直在想……技术如刀,可护人亦可伤人。但持刀者若心术不正,再好的刀也会成凶器。我们以契约约束诸侯,真能约束得住吗?”
张角沉默良久。
“约束不住。”他坦白,“曹操签了约,照样会找漏洞;袁氏兄弟更不用说,契约束他们,如同麻绳缚虎。”
“那为何还要……”
“因为我们需要时间。”张角望向窗外星空,“常山的新政,从互助社到太平社,到如今控制两郡,用了八年。但要让这套模式成熟、推广,至少还需要十年。这十年里,我们需要相对稳定的外部环境——至少不能让诸侯联起手来攻我。”
他转回头:“技术贸易,就是争取时间的手段。用他们急需的器物,换我们的发展空间。同时,通过技术输出,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们的治理方式——用了新农具,就会重视工匠;学了造纸术,就会推广识字;见识了卫生防疫的好处,就会减少屠城……一点点地,改变这个时代的逻辑。”
贾穆若有所思:“所以主公办百工大会,不仅是为招揽人才,更是向天下展示……另一种可能?”
“对。”张角微笑,“让工匠看到,他们的手艺能被尊重、能换来富贵;让百姓看到,乱世中还有地方讲公平、重实利;让诸侯看到,除了掠夺和杀戮,还有合作共赢的路。看得人多了,信的人多了,这条路……就走出来了。”
夜深了。
常山城外,百工大会的场地渐渐安静。但不少工匠还聚在篝火旁,兴奋地讨论着今天的见闻。他们中很多人原本只为一睹盛况而来,现在却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该留在常山。
而各路探子,正将今日所见连夜写成密报,用各种渠道送向四面八方。
这晚的常山,注定有很多人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