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千机竞逐

七月初七,常山城外十里,滹沱河畔。

原本荒芜的河滩地,如今已搭起连绵的草棚、木台。从各地赶来的工匠、农人、商贾乃至看热闹的百姓,将这片临时划出的“百工大会”场地围得水泄不通。粗粗估算,竟有近两万人聚集。

张角站在临时搭建的观礼台上,望着下方人潮,心中感慨。这个时代的人口流动性远比他想象中强——乱世求生,只要有口饭吃、有条活路,百姓就敢拖家带口远行数百里。

“主公,”文钦在旁禀报,“已登记参赛工匠一千四百二十七人,按您吩咐分为农具、织造、营造、军械、杂项五科。另有关中、荆州、甚至江东来的观摩者三百余人,都已安排住宿。”

“安保如何?”

“太平营调两千人维持秩序,太平卫混入人群暗中监察。”张宁接话,“已发现至少七路诸侯的探子,包括曹操、袁谭、袁尚、公孙瓒、刘表,甚至益州刘焉都派了人来。按兄长吩咐,只要不闹事,一概不惊动。”

张角点头:“让他们看,看得越清楚越好。”

辰时正,鼓声三通。

卢植作为文华院院长,亲自登台宣布大会开始。老儒生今日换了身简洁的深衣,少了些经学大家的肃穆,多了几分务实之气——这是在常山半年多潜移默化的结果。

“夫工者,巧心劳手以成器物,利民用、厚民生也。”卢植声音洪亮,“昔公输子造云梯,墨子守城;蔡伦造纸,杜诗冶铁。皆以技艺惠泽苍生。今太平社设此百工大会,不问出身,唯才是举,实乃盛世先声!”

这番话,是他与张角反复商议后的定稿——既引经据典赋予技术正当性,又不离“惠民”核心。果然,台下工匠们听得眼眶发热。他们这辈子,何曾听过这等地位的大学者公开肯定“贱业”?

第一科比试的是农具。

河滩东侧划出二十块试验田,每块一亩,土质相近。参赛工匠需在限时内,用自带或现场制作的农具完成翻地、开沟、播种三道工序,最后由老农组成的评审团根据效率、省力程度、播种均匀度评分。

最引人注目的,是常山工坊推出的“新式曲辕犁”——铁辕弯曲如弓,犁头狭长锐利,只需一牛牵引,翻土深度却比传统直辕犁深三寸。王猛亲自下场示范,一牛一犁,不到半个时辰就翻完一亩地,沟垄笔直。

“了不得!”一个从荆州来的老匠惊呼,“这铁辕的弯度……妙啊!省了至少三成牛力!”

但很快,挑战者出现了。

来自徐州的下邳匠人李固,推出一架“双牛耦犁”——两副犁头并排,用一套辕架连接,双牛并耕,一趟过去就是两条垄沟。虽然笨重,但翻地速度竟比常山犁还快两成。

评审席上,几位常山老农交头接耳。

“快是快,但费牛啊。”

“而且转弯不便,田头地角耕不到。”

“可大户人家田连阡陌,用这个正合适……”

最终评分:常山曲辕犁在“综合效用”上胜出,但李固的耦犁获得“特别创新奖”,赏钱百贯。李固接过钱袋时手都在抖——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张角在观礼台上看得仔细,对身旁的贾穆低声道:“记下这个李固,大会后设法招揽。他的思路虽不完美,但敢想敢做。”

“诺。”

第二科织造比试在午后。

这一次,常山并未推出颠覆性技术——纺织工艺的提升需要完整的工业体系,不是短期能突破的。但韩婉带来的“改良纺车”仍引起轰动:脚踏驱动,一手摇轮,一手引线,纺纱效率提升五成。

来自蜀地的锦匠张娘子,则展示了一种“多综提花”技法,能在麻布上织出简单的几何花纹。虽然不如蜀锦繁复,但在北方已属罕见。

“主公,”张宁悄声道,“这个张娘子……是益州牧刘焉府上的织造管事,她来参会,恐怕别有用心。”

“无妨。”张角微笑,“她若想学纺车,就教她。蜀锦天下闻名,若能与常山纺织术结合,说不定能闯出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