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从他怀里直起身,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抽一抽的:“我不担心你谁担心你?我是你老婆,你什么事都不跟我说,我要是不发现,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李晓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本来想,找到工作再说......”

“找不到就不说了?”周慧又哭又气,“李晓峰,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埋怨你失业......”

“不是!”李晓峰急了,“我是怕你跟着操心,你已经够累了......”

“我累什么?”周慧瞪着他,眼泪还在往下淌,“你在外面累成那样,我在家里什么都不用想,你天天让我吃好喝好,你倒是跟我说说,我累在哪儿了?”

李晓峰哑口无言。

周慧抽了抽鼻子,把眼泪胡乱抹了一把,看着他:

“老公,失业怎么了?我们有手有脚还怕饿死?

你别一个人扛着,我们两个一起想办法。

你要是觉得瞒着我是为我好,那你以后别瞒了,我宁可什么都知道,也不想什么都不知道地享清福。”

李晓峰看着她,鼻子忽然一酸。

脑海里忽然跳出在蓉城研究所那个冬天的下午。

他站在台上,手里攥着“明日之星”的奖牌,台下掌声雷动。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一直高歌猛进,会一路走到很高的地方,会成为那个让所有人都仰望的人。

他从来没想到,二十五年后的自己,会坐在图书馆里假装上班,会为了一碗面条精打细算,会不敢把失业的消息告诉自己的妻子。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好,以后不瞒了。”

周慧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我们想想办法。你看看能不能做点小生意?摆个摊也行,成本低一点的,我跟你一起干。”

李晓峰愣住了。

他看着妻子,她脸上还挂着泪,眼神却很认真。

那种认真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冬夜里固执地亮着。

他又再次想起了赵宏明说的那句话。

二十多年了,那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这么多年了始终没有拔出来。

如果当年他没有离开华兴,也许就不会有后来这十来年的沉浮。

也许他现在还是那个在蓉城研究所里受人尊敬的资深工程师,收入稳定,家庭安稳,不用像现在这样,过了四十岁还在为一份工作发愁。

但有些路走过了,就回不了头了。

他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好,我们研究研究。”

两人的手手紧紧攥在一起。

窗外,蓉城的冬夜很深。

路灯的光在雾气里晕开,落在楼下那棵老槐树的枯枝上,像一层金黄色的霜。

远处的车声还在响,一阵一阵的,像潮水。

李晓峰坐在沙发上,感受着周慧掌心的温度,忽然觉得这座冬天很长的城市,也许还有一丝暖意没有完全散尽。

可是那丝暖意底下,还是有一层很厚很厚的冰。

他不知道那层冰,什么时候才能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