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园的玉兰开得正盛,白花花的一树,像积了隔冬的雪。
日头暖融融的,把花瓣照得透亮,风一过便簌簌落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和行人的肩头。
贺繁星从教学楼里出来的时候,恰好有一片花瓣落在她摊开的书页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拂去,就那么合上书,把花瓣夹在了里面。
她今天没有课,却还是早早来了学校。
宿舍里待不住,心里装着事,像一壶烧到半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却始终沸不起来。
她从图书馆借了两本专业书,坐在教学楼前的长椅上翻了一会儿,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三月的阳光落在纸面上,晃得她微微眯起眼,却还是盯着那页书上的文字,好像只要盯得够久,那些字就会自己变成答案。
她想到宋甜,最近宋甜在群里活跃得多了,说话也变了方式。
以前是直来直去的热情,如今却像水一样,慢慢地、不声不响地渗进陈沅安的生活里。
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见缝插针又不轻不重的问候,每一件都拿捏得极有分寸。
像一个人在慢慢收网,不急着收线,却让网里的人不知不觉走得越来越近。
她当然知道这变化的原因,原先陈沅安身边就只有她和自己,现在又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莫清辞。
而且就目前情况看起来,嗯,对手还挺强大。
贺繁星把书页上的花瓣拿起来,放在手心里。
白花瓣薄得透光,边缘微微卷曲,像一枚小小的贝壳。
她看了几秒,又把它夹回书里,合上书放在膝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棵老银杏树上。
枝头的芽苞正在舒展,嫩绿的一点一点,像无数只刚睁开的眼睛。
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能再那样等下去了。
以前她总觉得只有自己和宋甜的时候,时间站在她这边的。
毕竟宋甜那傻妞总是咋咋呼呼的,只有自己才一看就是“大妇”,对方一看就是个“妾”。
现在好了,莫清辞出现了。
那个人像一枚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把她原本从容的节奏打乱了。
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只是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等着,盼着某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自己到来。
她得主动一些。
但这个“主动”,不能是宋甜那样的。
宋甜是明火,热烈而张扬。
贺繁星不会那样做,她做不来,也不愿意做。
她想要的方式应该是更安静、更耐心的方式。
她想要的是用那种不动声色的方式。
像是把一颗种子埋进土里,不急着浇水,只等着它自己慢慢发芽。
贺繁星知道自己改变策略的第一步,是让自己更频繁地也更自然地出现在陈沅安的生活里。
周二下午,计算机系有一节专业选修课。
贺繁星提前查过课表,知道陈沅安每周这个时间会在这间教室上课。
她没有选这门课,但她在附近那栋楼有一节专业课,下课后她“恰好”路过了这间教室门口,“恰好”看到陈沅安正走出来。
“沅安。”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声音不大,像是刚看见他一样。
陈沅安抬头看到她,有些意外:“繁星?你今天也在这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