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在巫山监测站轮值,收到秦岳的解码数据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域外信标阵列的核心发射源位置能不能锁定。

秦岳说恒光的交叉定位模型已经给出了精确坐标。

朔的探测共振已校准到核心发射源主频,航道安全余量足够。

沉渊说了一句极简短的话。

“我去。首席的信他们替首席念了这么多年,该去说声谢谢。”

沈无名让恒光把域外信标阵列的完整对接方案同步给守远号。

航道由溯光负责导航。

闻仲在虚空之海前哨站部署临时增强型共振中继节点确保通信链路稳定。

南海龙王小徒弟负责锚脉矿石补给。

杨昭君从舰桥后排站起来。

汉剑挂在腰间,剑鞘上的细绳海鲜被舰桥循环风吹得轻轻晃荡。

她走到沈无名身侧。

眉心那点红痕在舰桥幽暗的灯光下几不可见。

但锚定连接稳稳地收紧了一圈。

她什么也没问。

他准备出远门,她准备锚。

舰队沿域外信标阵列的叩击方向推进到三网探测极限边缘。

秦岳在舰桥主控台上逐帧追踪核心发射源的信号强度变化。

信号强度在推进过程中持续增强。

增强的方式极稳定极规律。

完全没有因为外来探测而产生任何干扰或衰减。

这说明核心发射源在被三网主动叩击之后自动切换了广播模式。

从之前的自主周期性广播,转为持续不间断的单频锁定信号。

像一座灯塔在茫茫大海上听到远处有船正在驶来。

于是把灯调亮,把光聚成束,直直地打在船的航线上。

“核心发射源已经锁定我们的叩击频率,正在主动为我们提供导航信号。信标阵列的周边节点全部从广播模式切换为静默监听模式,只保留核心发射源的单频锁定信号。”

秦岳把核心发射源的信号频谱放大。

指着屏幕上那道极亮极窄极稳的单频共振峰对全舰广播。

“这不是被动的信标,这是主动的导航。他们在帮我们校准航道。”

恒光在右翼使节舰上同步校准三网信标阵列与核心发射源的共振对接参数。

他将核心发射源的单频锁定信号与建造者信标叩击主频逐帧比对。

发现两者的共振频率存在一个极微弱的动态偏移。

偏移幅度以极其缓慢的节奏周期性波动。

每次波动都恰好抵消掉舰载叩应器在三网探测极限边缘因距离衰减产生的信号延迟。

他沉默了一会儿。

在跨网频道中发来一段叩击。

“这套信标阵列在帮我们抵消距离衰减。它在替我们维持信号同步。它的建造者提前计算过三网信标阵列在探测极限位置的衰减曲线,提前把补偿参数嵌在了锁定信号里。首席技师推演的远距共振窗口的所有补偿参数,他们全部算出来了。”

镇渊的声音从巫山监测站的加密频道里传来。

极沉极稳极简短。

“不是算出来的。是试出来的。贯穿伤那一击就是他们用来测试距离衰减的——他们击穿天道根基,不是因为三界没有回叩,而是因为他们需要知道从他们到三界的精确共振衰减曲线。没有这个数据,他们无法为后来者提供精准的导航补偿。那一击不是敲门,是测绘。他们用自己的力量击穿天道根基,把共振衰减数据刻在贯穿伤内壁,然后带着这份数据回去重新校准信标阵列的补偿参数。之后他们就沉默了——沉默不是在等回叩,是在等后来者沿着补偿航线找过来。首席技师推演到了补偿参数,但他不知道这组参数是用来做什么的。沉渊在凹陷底部感应到的共鸣震颤,是他们在击穿天道根基之后用信标阵列反复叩击同一组补偿参数,反复测试航线是否稳定。”

沈无名站在舰桥舷窗前,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在消化这个结论。

而是在想一件事。

这群人为了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文明铺一条能走通的路。

用自己的力量击穿天道根基。

把衰减数据刻在贯穿伤内壁。

然后沉默地守了亘古岁月。

他们不知道后来者什么时候会来。

不知道后来者能不能听懂他们的叩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