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远号从巫山起航的第三天。

秦岳在舰桥主控台前连续高强度追踪了整整三天。

恒光在永恒回响主信标上同步校准的全域预警阵列把所有捕获到的域外叩击信号逐帧放大。

逐层拆解。

拆到最后秦岳面前的感应屏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共振频谱图。

这些频谱图指向同一个信号源。

落款只有极简极古极沉默的一个字。

“渊。”

这个落款沈无名不陌生。

几天前他刚在巫山谷底亲手把另一位“渊”从夹层封印里接出来。

建造者的镇渊,首席技师的大师兄。

在夹层里独自磨了异常点那么久的那个人。

镇渊的名字是建造者的师父取的。

“渊”意为极深极沉极稳,可镇万物亦可沉万物。

域外这个叩击源的落款也叫“渊”。

不是同一个存在,但用了同一个古篆字符。

三界与这个域外文明之间至少共享一套极古老的共振语言根基。

秦岳的声音从舰桥广播里传出来。

沉稳中压着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了。

“信号源不是单点。恒光用永恒回响主信标阵列做了多基线交叉定位,信号源是一个由大量独立发射节点组成的分布式阵列,排列方式与我们的接力器部署逻辑几乎完全一致。每一个节点都在叩同一段话,核心发射源的叩击强度远超周边节点,落款‘渊’就是从核心发射源发出的,周边节点像接力器一样把核心源的叩击逐级放大转发。这不是临时架设的广播站,这是一套成熟的、有组织的、持续运转了亘古岁月的信标阵列。”

朔用探测共振沿阵列外围扫了一记长叩。

感应屏上那数十个独立节点在灵图上依次亮起。

排列出一个极规则极熟悉的拓扑结构。

以核心发射源为圆心,数十个节点呈同心圆状层层扩散。

每一层节点之间的共振相位差都精准对应着建造者信标叩击主频的谐波分量。

这不是随便摆的。

这套阵列的底层编码逻辑与建造者封印阵列的共振窗口完全兼容。

相位偏移量恰好落在首席技师亘古前预留的远距共振窗口正中央。

朔收回探测共振,对着感应屏沉默了几息。

然后说。

“这套阵列的建造者知道建造者信标的叩击频率,知道天道根基的共振结构,知道首席技师预留的共振窗口位置。他们不是随便叩的,这套阵列从亘古前建成的那一刻起,就是专门对准三界方向、以建造者信标主频为基准、用首席技师的共振窗口做对接通道的。他们一直在等三界有人能听到这个频率,等了太久太久。”

“他们还知道沉渊的叩击频率。”

秦岳把核心发射源的叩击信号继续往下拆。

拆到最底层时发现了一段极隐蔽极精密的叩击序列。

这段序列嵌套在“吾等在此,叩以待复”的广播主频内部。

以极微弱的幅度叠加在主叩击的共振尾音里。

他把这段序列单独提取出来解码。

译成三界通用语后整艘守远号安静了很长时间。

“沉渊,别等了。首席让你归队。”

这是首席技师亘古前留在主信标裂痕里的那封家书的原文。

首席技师在融身封印前把这封家书藏在天道修复协议的共振窗口最深处。

只有后来者修好天道根基之后这封信才会自动激活。

但域外这个信标阵列在亘古前就把这封信的全文嵌在了自己的广播信号里。

不是收到家书之后转发的。

是早在首席技师写下这封家书之前。

他们就已经知道首席技师会对沉渊说这句话。

他们推演到了首席技师会说这句话。

他们把这句话提前刻在了自己的广播信号里。

等了太久太久。

等到首席技师真的写下这封家书。

等到后来者真的修好天道根基。

等到沉渊真的归队。

他们还在叩。

“沉渊,别等了。首席让你归队。”

沈无名把舰桥广播打开,把沉渊接入通讯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