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时历二三六四年。
五月三十。
晴。
今天是一年之中上下半年交替的中点。
并不能算是个很特别的日子。
却是吕风这大半年来骨头连肉最酸最疼的一天。
比大半年前跟着听雨阁众人到战火前沿抗击外夷日日长途跋涉、夜夜精神紧绷带来的身体负重与酸疼感还剧烈。
可偏偏他今天只和一人打了场架,甚至打没半柱香的功夫,就已经这样了。
好在,他现在还能喝酒。
还能自己在屋里坐着喝酒,这也该算是挺了不起的事了。
毕竟在江湖中能和这二狗子,也就是龙多多,打完架后还能大口吃酒的人绝对不多。
其实龙多多已经和他打了三天“架”。
换句话说,他已同龙多多讨教了三天功夫。
吕风很肯定自己是有不小武学天赋的。
否则怎至于龙多多只教了他三天功夫,他就觉得自己进境飞快。
如果是大半年前,他不会是龙多多一合之敌。
这三天之后,他几乎有把握,就算龙多多全力施为,自己也能抗住三招。
他的确抗下了龙多多全力施展木质短刃的三招。
第四招他接不住了,必须躲开,但需要特别费劲。
于是乎,他便想着干脆挨上龙多多一招,尝尝被龙多多全力一击击中后会是什么滋味。
待他醒来后,家里人已用完膳,在书屋里给他专门留了一桌酒菜。
菜还算热乎,许是刚热过的。
酒却有好几坛空了,只能是龙多多喝的。
因为龙多多也在这屋里,就在桌边。
吕风走过来时,龙多多还在自斟自饮。
万幸龙多多还没忘了主人家是谁,给吕风满上了酒。
吕风利落地一饮而尽,清爽啧嘴道:“今儿最后那一下叫什么?”
“最后那下,叫什么?”龙多多愣了愣,马上接道,“噢,伏龙断川!”
吕风虽是刚醒,脑子却不含糊,问道:“名字是好,可不会是你现编的吧?”
龙多多道:“你就说名字好不好吧?”
吕风不乐意道:“果然现编的。”
龙多多道:“招式漂亮就好,名字可有可无。”
吕风又疑道:“招式不会也是你新创的吧?”
龙多多正经道:“你也算老江湖了,当知晓武学越是深入,越有殊途同归之理,总能触类旁通,新创的又如何,就说我所教你的这些招式,既讲究精准,又兼顾优雅,好看又帅气,还有不俗的杀伤力,不挺适配咱吕爷身份的?”
吕风在幽京中没少听过阿谀谄媚的奉承话语,对这类马屁可全然置若罔闻,问道:“你还能触类旁通出更厉害的招数?”
龙多多也不再遮掩,直言道:“更厉害的你目前学不来。”
吕风追问道:“那我可还能挡住三下?”
龙多多斟酌着说道:“大概一下,呃,两下。”
吕风抢过了龙多多手中酒坛,一股脑灌入自己嘴中。
罢了,说道:“实话伤人,赞助你的资金,不会再多了。”
龙多多笑道:“成,不克扣就行。”
吕风又拍开一坛酒的泥封,说道:“放心,之前答应的一分不少。”
龙多多拱手道:“吕爷大气!”
吕风道:“少来这套,听腻了,说点我好奇的,你要重立帮门,有几分是出于本心?”
“一半一半吧。”
“另一半是?”
“朝廷的意思。”
“朝廷?”
“是冷杉的意思。”
“呵,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新晋少师这手会不会伸太长了些?”
“外人怎么想我管不着,作为同一个村子里出来的,他说需要一个人帮他在江湖兜底,我没理由拒绝,好在这事之前也算做过,不算太难。”
“既是冷大人开的口,你怎么不管他要银两?”
“那岂不是太显眼了?”
“也是……那我?”
“吕爷侠肝义胆,虽已离开听雨阁、退出江湖,却还心有江湖,重金求学,福泽江湖,岂非一桩美谈!?”
“大可不必,老爷子让我得同江湖之间得保持住距离、掌握好火候,不能再似先前随性而为。”
“江湖必不会忘吕爷之恩情。”
“什么江湖,太大了,魔宫记得就行。”
“非也非也,冷大人也说了,魔宫不能再为魔宫,总会遭人误会。欸!吕爷不妨帮忙赏个好名字。”
“魔宫不再为魔宫,那所招纳的目的人群为哪些?”
“入帮者不一定需要武艺,可以是卖力气活的,可以是卖艺的,可以是教书育人的,也可以是自己当老板经营生意的,只要不是官宦子弟、王权贵胄,在他们心有迷茫又身无所依时,需要个托底的依靠,自可入此帮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