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那个小伙子真是个可怜虫啊,未婚妻被人抢了,连名字别人都记不住……不过倒也可以理解,有谁会去在意失败者的名号呢?情场得意又平步青云的你,本来也没有记住他名字的必要,对吧?”
现在,陛下已经在跟自己摊牌了,自己应该怎样应对?
费尔南暗想,他诬陷那个可怜虫已经是十五年前的旧事了,案件的相关经手人,本来就没有几个见过费尔南,而且他们都事务繁忙,不太可能还记得十五年前那个告发他的年轻人的相貌和名字。
在经过了刚才的惊慌和恐惧之后,他已经渐渐地恢复了理智,开始可以为自己寻找破局之路了。
他内心中最污秽、被掩盖最深的秘密,正在被人慢慢触及,他不知道着一柄利剑到底能够刺到多深,但是哪怕只有现在这么一点点程度,都已经让他感觉到如同灭顶之灾了。
“……在1815年,皇帝复辟,我被征了兵,加入到了军队当中。”费尔南的额头上出现了冷汗,但是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不幸由于布尔蒙将军的命令,我被迫跟随他一起离开了我们的营地,而后我得到了升迁,和一笔赏金,我是靠着那一笔赏金,以及其他额外收入,得到了迁居和成家的资本的。”
艾格隆等了十几秒,确定对方真的说不出对方的名字之后,他又微微冷笑了起来。
所以,费尔南认为纵使艾格隆派人调查了自己,这个秘密依旧可以保留下来。
“他叫……他叫……”费尔南的嘴唇抽搐的,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个人的名字来。
费尔南只感觉自己心跳骤然加速,他几乎能够听到那种“砰砰”的声响,犹如是天庭的怒锤一样,让他血流加速,浑身疼痛,说不出话来。
如果被陛下查出自己还在狡辩和说谎的话,那自己的可信度就要归零了,前途自然也就灰飞烟灭——所以这条路是绝对不能选的。
我,不过是个旅长和伯爵而已,值得你这么做吗?他心里破口大骂,却也不敢抱怨出来。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祈求一样,艾格隆似乎终于打算停下了。
就像落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任何一根稻草一样,此刻他在心里疯狂地祈求,艾格隆的调查到此为止,如果哪怕再多挖一层,他最不愿意面对的现实恐怕就要发生了。
完全否认自己的过去、坚持称自己是莫尔塞夫伯爵,绝对是愚蠢之举。
当然,所谓“坦诚”也不可能是无限度的,他黑历史中最沉重的那一件旧事,是绝不能曝光出来的。
“是的,陛下。”费尔南虽然心里非常紧张,但还是以极为笃定的语气回答,“我的人生极为简单,先是当渔夫后是当兵,别的其他事情我也不会做了。”
被剥开了名为“费尔南-德-莫尔塞夫”的表皮之后,他终究还是露出了深藏于内里的那个真正的自己——那个贫穷、卑微而且迷茫的渔民费尔南-蒙代戈。
“陛下,对不起!我跟您坦白说实话,我确实不是贵族出身,我的真名是费尔南-蒙代戈,我确实如同您所说的那样,出身于马赛城郊外一个加泰罗尼亚移民的小渔村里。
十几年前,我鬼迷心窍,为了附庸风雅,给自己伪造了一个贵族谱系,买到了伯爵的称号……”费尔南一边说,一边颤抖着哽咽了起来,“这一切都是虚荣心作祟,我为了不在同僚们当中丢面子,干下了这件蠢事,我知道这让我显得很可笑,但我还是没有能够抗拒头衔的诱惑……陛下,请您原谅我的罪行吧!”
门重新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遮挡住了光线。
费尔南下意识地看向了门口,他不愿意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被另外的人看到,可惜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门口站着的是他认识的人——基督山伯爵大人。
“埃德蒙-唐泰斯。”伯爵大人一边盯着跪倒在地的费尔南,一边慢慢地抬动脚步,走到了对方的面前,“莫尔塞夫伯爵先生,那个可怜虫,就叫这个名字,这一次……我想您不会再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