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不是很直白吗?费尔南,你的妻子,梅尔塞苔丝-德-莫尔塞夫伯爵夫人,旧日是和你一样的渔村姑娘,而且是个孤女。这位可怜的女子,在即将成年的时候,为自己找到了一位未婚夫;然而,最终和她结婚的却不是那个未婚夫,而是费尔南你……这岂不是证明,你确实是一位情场高手吗?”
最可怕的是,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待着他的到底是什么。
艾格隆鼓了鼓掌。
不过,对艾格隆来说,这还是不够的。
“那你真是太谦虚了,我觉得除了这两件事之外,你至少还是一个情场高手……”艾格隆冷不丁地说。
费尔南愣住了。
费尔南用尽全力,重重摇了摇头。
唯一能够选的,就是以最诚恳的态度对陛下坦诚,并且祈求他的原谅,然后接下来继续用表现来讨好他。
费尔南不知道该说对还是不对,只能捂着胸口,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讪笑。
虽然两个人在那件事之后基本就没有什么来往了,但是费尔南早就看透了维尔福检察官。这个人道貌岸然,平素里一直营造着秉公执法的人设,但实际上同样是个自私自利、厚颜无耻之徒,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他暗中一手操办的冤案恐怕都已经数不清了——所以他怎么可能去跟别人透露自己当年曾经把一个无辜青年关进了黑牢?
之前艾格隆对他那么和颜悦色,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以为自己已经靠表现赢得了陛下的信任和重用;然而冷冰冰的现实却已经告诉了他,他还远远没有让陛下接纳自己为亲信——不然陛下也不会在听到了那些卑鄙小人的告发之后,偷偷派人调查自己了。
更何况,现在波拿巴家族眼看就要重新得势,他就更加没有动机说出自己当年以“波拿巴分子”的罪名,监禁了一个要犯了。
一瞬间,他浑身僵硬,背后也突然冒出了冷汗。“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呢?”
说完之后,艾格隆饶有兴味地看着仍旧跪倒在地的费尔南,等待着他的回答。
“费尔南,我很遗憾,用这些无关紧要的陈年往事,来让你再承受新的折磨。”少年人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我只是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不记得他的名字,也不记得他的下落了吗?”
“费尔南,我很高兴,你没有狡辩浪费大家时间,而是愿意坦诚地跟我说实话。关于这一点,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英雄不问出处,我不在意你到底生在什么家庭、什么阶级,这只是一个运气问题而已,人不应该因为运气差就被蔑视。”艾格隆摇了摇头,然后俯视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费尔南,“我关心的还是刚才的问题……费尔南,你到底是怎么爬出那个破渔村的?”
毫无疑问,他毁掉了一个原本前程远大的年轻人的人生,但他从来没有过一秒钟内疚过。对于他来说,毁掉自己面前的一切绊脚石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又有什么值得忏悔的?
那个可怜虫如此,阿里帕夏如此,马尔蒙元帅一样是如此。无论他们对自己如何,一旦有碍于自己,那就应该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至于被踢开之后石子是生是死,那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陛下……自从离开故乡之后,我的事业就牵扯了我绝大部分精力,我确实……确实没有兴趣再为过去的争风吃醋来干扰自己的心情。对我来说,在我和我夫人结婚的那一刻,这一切就已经……已经结束了。”他用自己最后仅存的镇定,向艾格隆辩白。
“陛……陛下……”他的嘴唇不断打哆嗦,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是满面哀求地看着艾格隆。
在他的注视下,费尔南大口呼吸着,脸色苍白得如同死人一样,整个人几乎都被冷汗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