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九爷确实没少搜刮家底。

放到后世,这里面随便拿出一样,都够普通人挣上几辈子。

可惜九爷准备得再周全,自己也没能带走一件。

赵峥抬起右手。

心念一闪。

两只大樟木箱、黄花梨多宝阁、元青花大罐、珐琅彩碗、几轴旧画,以及垫在下面的明黄绸缎,一起消失。

地窖当场空了大半。

地面上只剩木箱和多宝阁压过的浅印。

赵峥又检查了一遍墙面和地板,没有发现遗漏,这才转身上楼。

石板重新合拢。

铁环按回原位,第三块青砖严丝合缝地铺好。

赵峥把罗汉床、八仙桌和布窗帘恢复原样,又用袖口隔着手掌擦掉自己碰过的位置。

离开正房后,他从门后拿出一把旧竹扫帚,将院里的进出脚印全部扫平。

大雪还在下。

新雪落下来,用不了多久,扫过的痕迹也会被盖住。

赵峥退出院门,用匕首顺着门缝将木栓重新挑回原位。

轻轻一推。

院门已经从里面栓死。

他收起匕首,沿着胡同墙根离开。几次拐弯后,身影便消失在风雪里。

凌晨四点。

九十五号院,后院。

赵峥翻过院墙,先用脚尖探住墙根,再缓缓卸下身体重量。

积雪只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隔壁没有动静。

他推开房门,将门重新插好,这才脱掉破了口子、沾着血泥的棉袄,连同里面的血衣一起收入空间。

炉膛里的煤球还透着暗红。

屋里温度不低,水壶也还有余热。

赵峥重新添了一块煤,解开左肩的布条。棉布已经被血粘住,扯下来时,肩头的肌肉猛地跳了一下。

他用温水洗去血迹,抹上碘酒,重新换了一块干净纱布。

处理完伤口,赵峥才给自己倒了一茶缸热水。

热水顺着喉咙落进胃里。

他靠在椅背上,肩颈一点点松下来。

这一晚,他从南城破院摸到废砖窑,又从防空洞一路追进暗道,最后连九爷留在炮局胡同的退路也抄了个干净。

九爷死了。

老唐、独眼和手下的骨干也没剩下。

这张盘踞在四九城地下多年的黑网,最要紧的几根绳已经全断了。

可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城西面粉厂的案子还在查,王长林仍被公安扣着。九爷手底下那些没资格进防空洞的小头目,很快就会发现上面的人全失踪了。

有人会跑。

有人会抢地盘。

也有人会连夜烧账、灭口。

公安只要顺着王长林和那辆纺织厂卡车继续查,迟早会摸到更多东西。

赵峥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

外面怎么乱,都不需要他现在出面。

天亮以后,他照常去废品站上班。

听消息,喝茶,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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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多,市局刑侦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陈建国坐在桌后,手边的茶早已凉透。面粉厂案卷摊在面前,旁边压着王长林刚做完的第三份笔录。

王长林仍旧只认收钱、改路线、公车私用。

至于接货的人,他只说认识一个姓张的。

那个“老张”,已经死在面粉厂外。

陈建国用铅笔在这个名字外面又画了一圈。

案发现场的尸体、枪伤、车辆和出库单,看着线索不少,可每一条追到关键位置,都会突然断掉。

尤其是那个救走妇女和孩子的人。

连对方最后往哪个方向走的,都没人能说清楚。

获救者的口供同样简单。

没看清脸。

不知道姓名。

对方打完就走,没有留姓名,也没有开走卡车。

陈建国把案卷翻回第一页,手指在档案上停了很久。

办公室外,天色已经开始发白。

他提起铅笔,在笔录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继续查老张的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