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壳打火机翻着火,斜斜落下。

火星落进坡道上积起的汽油里。

“轰——!”

火光猛地铺开。

砖缝、碎木和土坡上的油迹同时起火,整条坡道一下亮如白昼。

火头顺着汽油流淌的方向往下窜,热浪裹着黑烟灌进甬道,墙缝里的水汽迅速蒸干,发出细碎的开裂声。

九爷趴在洞口边,半张脸被下方的火光映得通红。

“烧!”

“你有本事,就从下面爬出来!”

他扯着嗓子连喊两声,唾沫刚飞出嘴边,便被迎面的风卷走。

土坡下方已经全是火。

九爷盯了两息,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灰,转身便跑。

火势闹得太大,附近只要有人经过,很快就会注意到这边。

他一脚深一脚浅地冲进雪地,朝远处的公路赶去。

只要能摸上公路,抢辆车也好,扒货车也罢,总能跑出去。

地道下方,赵峥额前的头发被热浪烤得卷起,棉袄表层冒出一缕白烟。

他没有后退。

赵峥看着逼近的火头,呼吸压得很低。

随身空间收不了火。

汽油却是实物。

泡透汽油的碎木、破布,同样能收。

最前面的火头进入收取距离后,赵峥抬起右手,掌心朝向坡道。

念头落下。

脚前两米内的汽油连同几块浸透油的碎木一起消失。

原本连成一片的火带当场断开。扑到坡下的火苗失去燃料,空烧了几下,很快便熄灭了。

上半截坡道还在燃烧。

赵峥运起闭气术,踩进刚刚熄灭的区域,再次抬手。

第二段油迹消失。

紧接着是第三段。

火线从坡底向上一截截缩短,原本压满甬道的热浪也跟着弱了下去。

不到十息,坡道上的汽油便被收得干干净净。

最后两处碎木还残留着小股火苗。赵峥上前一脚一处,直接踩进湿泥里。

地道重新暗了下来。

黑烟仍旧贴着拱顶翻卷,焦土味混着棉布烧煳后的气味,堵得人喉咙发涩。

赵峥没在原地停留。

他踩着仍有余温的砖阶往上走,鞋底落下时,砖缝里不时冒出一缕白烟。

来到洞口下方,他双手扣住边缘,腰腹发力,整个人翻了出去。

“呼——”

风雪迎面扑来。

赵峥落在洞口边,右脚在冻土上退了半步,很快站稳。

雪光映着荒地。

三百米外,一个黑影正在齐膝深的积雪中往前挪。

九爷跑不了多快。

他每踩下一脚,整条腿都会陷进松雪,往往要拔上两次,才能继续迈出下一步。短短一段路,他已经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几次。

赵峥从后腰拔出五四式,拇指拨开保险。

他没有开枪。

死人不会说话。

九爷能在四九城地下经营这么多年,肚子里应该还藏着些东西。

赵峥压低重心,沿着枯草露头、积雪较薄的地方追了上去。

第一步落下,雪面陷出半尺深的脚印。

第二步迈出,步幅已经拉开。

等速度完全提起来,他每次蹬地都能往前送出数米。身后的积雪接连炸开,留下一个个隔得极远的深坑。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荒野里没有其他声音。

九爷粗重的喘息、鞋底拔出积雪的摩擦,还有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全被风送进了他的耳朵。

三十米。

二十米。

九爷刚迈出去的右脚停在半空。

他脖子一点点转过去,嘴还张着,胸口那口气却没能吐出来。

赵峥正提着枪追来。

棉袄左肩破开一道口子,半边袖子都沾着血和泥。除此之外,他身上看不到半点被火烧过的痕迹。

九爷的右脚落进雪坑,整个人晃了两下。

“你……”

他嘴唇抖了几次,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

“下面明明着着火……你怎么出来的?”

赵峥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