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沿着浸过油的引线往前窜,一头钻进了虚掩的青砖缝隙里。

赵峥的鞋尖刚越过转角,后颈的汗毛炸起。

脑子里的警钟疯狂响起,左脚当场拧住,鞋底在干硬的土面上刮出半尺长的痕迹。

身体借力向后倒扑。

“轰——”

埋在墙脚后的炸药炸开,气浪顺着狭窄甬道横扫而出。

赵峥刚退出两个身位,头顶已经传来接连三声脆响。

三根撑住拱顶的老木梁同时断开。

断木、青砖和夯土一层压着一层,朝甬道里砸落。

赵峥来不及继续后退,双臂交叠护住后脑,侧身缩向右侧墙根。

碎砖砸在他的小臂上,接连弹开,只撕破了两处袖口。

一截断梁擦过左肩,撞在墙面上。

前不久被弹片划开的伤口再次崩开,临时缠上的布条迅速洇红。

赵峥左膝一沉,半跪在土面上。

牙关合紧,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哼。

上方的砖土还在往下落。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去抽压在肩边的断木,只把身体贴紧墙根,等着塌落彻底停下。

细土顺着后领灌进棉袄。

耳中的嗡鸣压住了其他声音。

十几息后,最后一块碎砖滚到脚边,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赵峥先活动左手手指,又缓缓抬起手肘。

都能动。

锁骨附近沉得发胀,却没有错位。

刚才砸在小臂上的几块碎砖也没留下伤口。铁砂掌练到如今,他从小臂到手掌这段,远比普通人的骨头结实。

真正麻烦的还是左肩。

旧伤被重新扯开,血已经顺着胳膊流进袖子。

赵峥吐掉嘴里的土灰,抬头看向前方。

被塌下来的砖土填得严严实实。最实的一段有三米多厚,松塌区加起来足有四五米。

靠人拿镐挖,天亮前都未必能通。

塌方另一侧,隔着两道转弯,九爷早已躲到四十多米外。

引线点燃前,他便背靠承重柱蹲下,肩膀缩紧,两根食指死死塞住耳朵,嘴也提前张开。

爆炸声传来,柱身跟着一震。

灰尘从拱顶落下,铺了九爷满头满脸。

他等了十几息才松开耳朵。

废墟方向没有枪声,也没有脚步。

九爷扶着柱子站起来,先咳了两声,随后放声大笑。

“哈哈哈!追啊!”

“你不是挺能耐吗?接着追!”

笑声撞上两侧砖墙,又顺着甬道折了回来。

“三层夯土,三根梁!老子给你备的这口坟,够不够厚?”

废墟后面没有回应。

九爷抹掉嘴边的灰,胸口起伏了几次,笑声却越来越大。

今晚这条命,总算捡回来了。

老唐和那些手下死了就死了。人还能再招,钱还能再挣,只要自己能逃出去,一切都能重新来过。

塌方另一边,赵峥已经把五四式插回后腰。

他没有去碰斜卡在头顶的砖层。

那片砖土虽然压住了路,也在替剩下的拱顶分担重量。直接抽空,头顶还会再塌一次。

赵峥贴着右侧墙根蹲下,右掌按住脚边的松土和碎砖。

念头落下。

掌前半尺内的断砖、黄土和碎木全部进入随身空间。

原本塞死的墙根多出一个浅坑。

旁边失去支撑的土块向下一沉。

“沙沙……”

赵峥没有扩大上方,只沿着墙根继续清理。

完整的砖拱不碰。

横向受力的断梁暂时留下。

他只收走松动的土块、碎砖,以及挡在身体正前方的小段木料。

每清出半尺,他便侧身往前挪一步。

右掌再次落下,前方又空出一块。

塌方另一头,九爷的笑声刚刚停下。

“咔。”

废墟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一小截失去承托的断木掉在地上。

九爷的嘴还张着,脸上的灰被汗冲出两道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