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看,房梁上垂着一根粗麻绳,美惠的尸体腊肉一样悬在空中。

她的脸因剧烈缺氧扭曲,完全变形,舌头眼球一起向外凸出来。

这……这算什么啊?

木曾战战兢兢地上前,伸手摸了摸美惠的颈动脉。

那里显然已不再跳动,皮肤也凉了下去。

死了!

“喂,怎么啦?白痴木曾,怎么拖这么长时间?”

楼下传来昌行不耐烦的喊声,他正哒哒哒哒地朝楼上走来。

然后,叫喊声戛然而止。

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中,昌行站在卧室门口,猎枪从手里滑脱。

他的身体无力地跪了下去,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不住地哆嗦着。

“妈妈……?”

巨大的冲击让他的大脑无法思考,简单的脊椎反射难以应对眼前的这种状况。

“昌行?”

木曾也发现了他。

但就现在这个状况,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妈妈……死了?”

如梦初醒,昌行开始意识到现在所处的境遇。

眼前横梁上吊着的,正是自己的母亲。

他又失去了一个家人。

仅存的。

“呵呵……”

昌行脸上露出诡异的笑。

那就,这么办吧。

他慢慢支起怀中的猎枪,将枪口抵在自己的下巴。

“喂,昌行,别冲动。”

木曾发现了他的意图,就想扑过去阻止他。

“别过来!”

少年歇斯底里地叫喊着,泪流满面。

平日里人五人六,吆三喝四的少年,头一次从眼神中流露出如此多的软弱。

仅存的可以依赖的孤岛也已经消失,接下的人生是一片茫然的大海。

“不要……再过来了……”

“我已经……”

砰!

枪声响起,巨大轰鸣声震得木曾耳膜生疼。

少年的血液混合着脑浆喷溅在天花板上,形成狰狞的放射状痕迹。

“喂……不是真的吧……”

脸上一片温热,流淌着。

木曾感到自己的身上,衣服上都溅满了滚烫的鲜血,大脑也一片空白。

他颤抖着走过去,伸手想要触摸昌行的尸体。

竟然这么轻易就死了两个人,仿佛是在开玩笑一样。

巨大的恐惧让他癫狂的笑了起来。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弯下腰,从血泊里捡起那把猎枪紧紧握住。

“悠!”

他朝四面嘶吼起来,像是被逼到绝境的豹子,徒劳地哈气。

“你给我出来,你这个混蛋小鬼,我要杀了你!”

空旷的声音回荡着,伴随着窗外的暴风雨疯狂拍打着玻璃。

砰!

木曾踹开第一扇房门,对着空荡荡的卧室射了一枪。

没有人在。

不在这里吗?

他又退出去,踹开第二扇房门往里面开了一枪。

没有人在。

“出来呀,你给我出来!”

第三扇门。

砰!

“你以为你能藏得住吗?”

第四扇。

砰!

每一扇门都被他粗暴的撞开,每个房间都被他轰出一枚子弹,弹壳叮叮当当的掉在地上,混合着血和雨水流淌。

终于,在第七个房间门口——

他扣下扳机,枪管内只发出了一阵徒劳的空响。

子弹没有了。

子弹没有了!

他才从刚才的狂怒和恐惧中清醒过来,意识到手中的东西已经毫无用处。

自己怎么能这么冲动?

抬起头环顾四周,所有的房间都打开,所有的黑暗都一览无余。

但是,就是没有一个活人。

“不在……?”

不,不对!

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是悠吗?

不行,不能待在这里。

自己可不会坐以待毙。

“悠,你这个混蛋。”

咬着牙,他撞开餐馆的大门,跌跌撞撞地冲入磅礴的雨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