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的,美惠走到楼上。

屋外的风雨凄厉地吹打着,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栋丈夫留给她的房子非常结实,上着锁,插着销,没有人能从外面攻进来。

村上悠,亦或者是村里的其他什么人,都未有强壮到如此地步。

哦,大石,大石有可能……

但他已经死啦。

自己倒是不讨厌他呢,可是啊,作为男人,他实在是有点……不太够格呢。

就连那个外乡人都比他强些。

再努力些啊。

最接近自己丈夫的,不,比丈夫还要优秀的,果然是裕之吧。

裕之……我的裕之……

她站在壁橱前,呆呆的望着光滑的木门,百无聊赖地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壁橱里面,棉被整整齐齐的码放着,残留着阳光晒过后的烤螨虫的香气。

她想要将棉被抱出来,但又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如果我是悠仔的话,会怎么进攻呢?

在房子上撒些汽油把房子点着,迫使自己出去?亦或者是用斧头之类的利器破门而入?

这么大的雨,火也点不起来吧。

算了,如果真有那种情况,就让白痴木曾拖住他,自己从这个窗户跳窗逃生就行了。

窗户下面是柔软的泥水,灌木也会温柔地托住自己。

……好大的雨啊。

那是覆盖整个世界的细密的白噪声。

真是……可怕呢。

不过,她似乎听到了别的什么东西?隔着那层细密的雨。

轻盈的,鬼鬼祟祟的脚步声,吱吱呀呀的楼梯声,悉悉索索的衣服声……

有人在缓慢移动?

但她支起耳朵去听的时候,那些声音又消失了。

是出于恐惧的自己的想象吗?

不,不对!

那声音变得越发实在起来呢。

有人正往自己这边走,窃窃私语,步履坚定地登上楼梯。

美惠脸色变得苍白。

心底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她有些想哭。

如同猿人笨拙地穿行在布满嶙峋怪石的贫瘠荒原,一个恐怖、离奇和冷漠的世界向她走来,那个世界的真实感透入血液,一切不言自明。

我、我……

她转身就想逃走。

就让木曾和昌行拖住他吧,自己要跑了。

对不起昌行,妈妈……

脚下飞快。

柔软的足弓踩在木质地板上,穿过堆积的纸箱,穿过家具的障碍。

然后,她踩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硬物,好像是用来压住什么的。

咦?

还未能反应过来,她的身体便失去了平衡。

瞬间,天花板阴影里落下一圈粗麻绳,蛇一样精准地绞在了她的脖子上,猛然收紧。

粗糙的纤维陷入皮肤,阻断了气管的稳定气流。

舌骨后坠堵住咽部通道,颌骨被上推导致嘴巴无法正常开合。纵使声带震动,发出的也只是沉闷的呼噜声。

她感到视野开始发白,心脏猛然狂跳。

不,怎么会……

昌行,快来救妈妈……

发不出声音。

又过了几秒,被勒住的颈动脉窦受到压迫引发迷走神经反射,椎动脉供血中断,大脑缺氧让她陷入了昏迷。

胡乱挥舞着的,绷紧的足弓松弛下去,呼吸停止。

窗外,闪电划过天际。

美惠死亡。

……

楼下的争吵还在继续着。

“胆小鬼,可怜虫,20年都不敢表白的蠢蛋。”

“白痴,猴子,恋母情结,只会拿着破枪炸炸呼呼的傻瓜!”

俩人已经争吵很久了。

“我不管你怎么想。”

木曾气呼呼地站起来说道。

“反正我要上去看一看的,你爱来不来。”

说完,他便径直朝着楼梯走去。

今晚的状况实在是太诡异了,怎么说都得要看一眼才能安心。

他走上二楼,光线有些昏暗。

暴风雨将村子里的电路都切断了,二楼又没准备多少照明。

一切都模模糊糊的,隐藏在静谧的黑暗中。

木曾有些紧张起来。

“美惠小姐?”

没有人回应。

他又忐忑的向上走了两步,拐过走廊。

走廊尽头,主卧的大门敞开着,壁橱里叠好的棉被歪歪斜斜的倾泻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