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九千二百万只剩五千四百万

重估从十一月十二日开始。

不是为融资,也不是为出售。明岑投资要求新总经理任命前,平台把“公司拥有”“项目拥有”“合同影响”和“历史宣传”四种数字分开。银行也要看商号、管理合同、应收与客户集中,不再接受二〇〇七年评估报告每次只附一页更正。

外部估值团队由三方共同选。

平台提名一家,合原提名一家,明岑提名一家。三家都与青川没有近三年业务,最后抽签选一家主做,另外两家对方法和范围提出意见。费用由平台承担,不能因谁提名便让结果先属于谁。

第一天,估值师问我:“您希望看哪个口径?”

“四个都看。”我说,“但别把希望写进去。”

他问是否仍以人民币等值呈现。青川账与合同有本地货币,部分跨城和旧材料为方便使用人民币等值。最终报告以法定账币为基础,附同一基准日等值,汇率和日期公开,不让不同年份的九千二百万与今天数字直接相减。

为了让不同年份的数字还能比较,我在夜账里继续用人民币等值说。真正合同没有一句“约等于”替付款。

四个口径很快拉开。

估值师没有只坐会议室收表。

他们用了三周去三家酒店、南线周转点、北郊车场、白鹭和河内办事点。每到一处先问谁拥有,再问平台做什么。员工和经理可以在各自范围回答,不由我陪在身边。若董事长站在每一次访谈旁,所有人都会把“平台影响”说得更大。

青川酒店检查了两百间客房中的样本、设备、租赁、项目股权和管理合同。估值师发现大堂一组艺术摆件由供应商借展,不在酒店资产;两台会议投影是客户长期寄放;员工宿舍家具一部分归房东。旧固定资产表曾把几项都按使用计入经营规模,产权口径须剔。

岚桥更复杂。主楼属于楼主,平台只做管理与采购;改造的管线和部分设备合同到期如何处理,各有约定。估值师问若平台明天退出,招牌、员工和客户会怎样。经理说业务会受影响,不会整栋停。于是现金流折价,不把楼价值计入。

车站酒店的线路客对青川品牌依赖最低,却对基础盘、接送与餐饮接口依赖高。影响价值不能只看门头。平台若退出,项目可以找别的管理,但司机房、早餐和路线要重谈。估值师按转换时间和成本,不按整栋酒店价值。

北郊车场一度出现十九把钥匙排在墙上的画面。估值助理拍照,准备放报告说明运力。杜成让他先看标签:六辆基础盘、赵坤公司若干、合作与临时各有颜色,只有当日钥匙在这里,不代表产权。照片若只拍钥匙,会像青川拥有十九辆。

报告最终不用钥匙墙作封面,只用一张分色运力图和权属说明。好看的照片往往比脚注传播得快,视觉也需要边界。

河内办事点检查时,梁佩拿出一年合同、人员与费用。估值师问办事点“年处理货值”数千万元,是否可以作为平台控制资产。梁佩说货值经过不等于价值留在这里,办事点收的是服务、管理和采购收益。吴程仓只占五百平方米租位,货物属于不同主体,仓库门也不归平台。

“若贺先生打电话,吴先生会不会优先?”估值师问。

“合同内异常会按约响应。”梁佩回答,“超合同需新费用和同意。”

我的人脉因此只在续约概率和响应历史中体现,不作一项可出售的“河内通道”。到了河内有人愿意接电话,是信用;没有人替我越权,是边界。两者同时存在,才有长期价值。

白鹭评估只看商号许可和平台使用,不看全部经营。顾北山拒绝估值师拍窄账原页,给认证摘要;估值团队可以因历史治理风险调整平台,却不能以出报告为由得到个人页。白鹭七成与三成的经营权益另在股东资产,不重复。

现场还抽访十二名客户。

四名说若我不在会重新评估,三名更看价格和交付,两名信赵坤与运营团队,三名回答取决于合同。没有人签五年忠诚。估值师按关键人情景,不把一句“川老板在就合作”折成永久现金;也不因客户不愿保证便把关系按零。

供应商访谈更现实。有人愿因青川量给账期,有人只看付款,有人因平台制度变多觉得麻烦。两家小供应商说过去找我一通电话能解决,现在要进系统,时间长;但也承认被拖款时有明确申诉。公司化既增加成本,也减少完全依赖面子的风险。

估值费二十多万元,由平台付。赵坤问为什么一份不用于出售的报告这么贵。估值师说真正工作不是给五千四百万,而是让四个口径可复核;数字明年会变,范围说明能继续用。公司没有按估值高低给成功费,避免团队为多收钱把影响做大。

第一,平台自身资产与可识别权利。

现金、应收扣减值、系统设备、库存、品牌期限许可的可归属收益、管理合同与供应合同在剩余期限内的现金流、人员组织和可转让权益,减银行、应付与已确认债。估值区间四千四百万元至四千九百万元,与增资投前四千五百万接近。它不是账面净资产,也不是我个人身家,是平台作为持续经营公司的价值判断。

第二,平台合同直接影响的项目经营规模。

三家酒店营业、南线客户采购、跨城供应与运输服务按不重复口径计算,能影响的经营资产、库存、设备与合同约五千四百万元。这里仍包含平台不拥有的项目设备和合作方资产,只表示若平台管理中断,可能受影响的范围。

第三,整个青川关系仍能在一定期限内联动的规模。

若把白鹭、海皇宫部分合作、赵坤仓储、基础盘、非独家供应和已不稳定关系都按影响计算,能到七千多万元。这个数不适合公司估值,因为其中大量关系可随时选择别人,也没有统一合同。

第四,二〇〇七年九千二百万历史关联估值。

评估团队逐项回溯。七处关系已经退出,八处改变,部分合同到期,旧设备折旧;当年重复把某些酒店装修同时放项目和管理影响,把十一辆合作车按全年可调折入,又把河内租仓的货物流转与仓位控制一起估。数字在当年也不等于产权,到了二〇一二年更不能续命。

桥接表把三千八百万差额分成六段。

第一段是已退出关系,约八百余万影响规模;第二段是合同到期和期限缩短,六百余万;第三段是设备折旧与需求变化,四百余万;第四段是重复和不应视为平台影响的他人物业、车辆与租仓,一千多万;第五段是汇率与估值基准差异;第六段则被新平台合同、系统与现金流新增价值抵回一部分。

不是旧数减去一串坏消息便得到新数。四年里也有新客户、四辆冷车服务、南线仓与管理系统。若只列退出不列新增,会把纠正写成衰败;若只列新增,又会说青川从九千二百万更大。桥接同时放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