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克南在二〇一二年十一月六日来到澜城。
从二〇〇八年八月到这一天,四年多。他通过律师答过问题、提供过合同、同意照片与笔迹核验,始终不肯当面。合原终止委托后,他在另一家项目公司做资料核查,后来因旧争议影响执业,才愿意与青川、吴程、东衡和资料相关方一次性调解。
地点仍是中立会计事务所。
他没有穿灰衬衫。白色短袖、深色长裤,头发比监控里短,三十九岁。白敏从河内视频参加,年轻经办在另一间房独立辨认。两人都先看不带姓名的现场影像,再核陈克南本人,确认他就是跟随“白立”进入吴程仓、后来用蓝皮材料递件的人。
陈克南没有否认。
“你为什么称自己贺先生?”我问。
“第一次不是我自称。”他说,“年轻翻译以为我是委托客户代表,仓里的人叫了一次,我没有纠正。”
“第二次呢?”
“我提交材料时说是负责人授权代表,没有说我是贺青川。”
白敏在视频里说:“你把蓝皮证件放在自己面前,申请表负责人写贺青川。我们问是不是本人,你点过头。”
陈克南说他点头是确认负责人姓名,不是确认自己身份。
“你为什么不说不是?”
“我当时认为只是预审,正式变更还要回拨。”
“材料通过呢?”
“通过也不能直接取货。”
“那你测试的是什么?”
他沉默片刻:“测试旧授权链能走到哪一步。”
“谁让你测试?”
合原委托客户给他的任务写核文件存在、保管地点、负责人死亡时交接风险。没有“实际提交变更”。陈克南承认是自己选择实测。他过去为几家资产顾问做现场核验,纸面问询常得到标准答案,只有把材料递到窗口才能看控制是否真的有效。客户知道他会做现场,但不知道他用我的身份页。
“蓝皮页从哪里拿?”黎真问。
合原合作外库的两箱评估工作底稿。陈克南有权做目录和核与债权有关的附件,无权带离个人身份页。他没有拿原纸,扫描后打印,裁掉左边双孔与右下编号,想让窗口只看身份内容,不被旧评估页框干扰。
“为什么没裁干净?”周萍问。
“赶时间。”
“阮文山旧签收呢?”
来自第十六项工作副本和东衡任务摘要。陈克南知道阮文山已死,也知道我的死讯未核。他把两套材料并用,想看系统是否会因负责人“死亡”把责任转给旧经办窗口。
“你知道我没死?”我问。
“八月十八日不确定。二十七日已经知道有争议。”
“知道以后还去第二次。”
“因为第一次窗口冻结,委托客户要知道冻结靠的是死亡状态、身份不符还是合同回拨。”
“所以你再用一次我的脸。”
“是。”
他终于不再叫预审。
陈克南不是一名普通跑腿。能从几十箱底稿中挑出身份页、阮文山签收、B.L.窗口和吴程仓合同,他熟悉资料系统,也懂人们会在什么地方省核验。他不是最终委托客户,更不是所有债权的主人;他把职业能力用在了一次未经授权的实测上。
阿木没有参加会议。他若来,也只能坐安全见证,不能问陈克南这些年住哪、替谁做过其他项目。我们只核青川相关动作。
东衡负责人先承担自己的部分。
他们接到债权服务转委托,派年轻经办递件,任务摘要用白立业务名,没有核陈克南身份与负责人变更权限,也没回拨青川公开电话。东衡已在二〇〇八年更正,愿再承担一部分调解费用和内部整改证明。
合原的责任更复杂。
它把含个人资料的底稿交外包,只记箱号与成果,不做逐页访问;发现越权后终止委托、回函并提供陈克南合同。合原主张自己未授权冒名,不应替全部行为负责;我们认为选任、资料控制与监督至少有责任。梁仲平回避调解决策,由合原另一名法务代表出席。
吴程没有责任赔青川。他的仓库拒绝变更、保留停放和回拨记录,正是控制生效。商务信箱按合同处理退件,也没有泄露委托客户。梁佩和白敏只需说明,不因成为关键证人便被公司奖励一笔与事实无关的钱。
实际损失不大。
两次河内核验、律师、差旅、档案取证和系统整改与陈克南动作直接相关的可核费用约二十多万元。吴程没有放货,负责人没有变更,青川没有因此失去仓位。名誉和资料风险存在,却不能随口写成九千二百万资产险些被夺。
我个人身份资料被越权使用,也有单独权利。若我把个人和公司所有不安都折成一个天价,正好重复合原曾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