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日执行期从八月一日开始。

第一天早上，严陆没有坐我的办公室。

平台原本就没有董事长固定大室，他使用总经理办公室，莫承义在审计旁的小间，谭文礼仍在酒店。三人每天八点半开二十分钟站会，只看现金异常、客户承诺和跨项目事项；普通单由部门做。战情室白板不写员工姓名和客户老板私事，只用项目号。

我收到观察日程，可以列席每周一次监督，不参加每日站会。第一周我仍在八点二十到门口，周萍提醒不在名单。我问旁听是否也不行。

“董事长随时进去，三人每句话都会变成向您汇报。”她说，“有重大事项他们会请。监督会看结果与权限。”

我回白鹭。

那一个小时比失去批准键更难受。过去公司最忙的早晨，我总在最靠近问题的地方；如今E280把我送回一间安静工作套房，桌上没有人等。所谓权力被程序拿走，常不是一场公开羞辱，而是九点钟没有任何人需要你。

我用时间做三件事。

第一，逐一见三家酒店项目股东，不让他们误以为平台执行小组能代表项目。会见有记录，不拉他们反严陆；只核合同和担忧。第二，整理商号续约标准，把我的个人喜好变成可提前一年讨论的条件。第三，开始按年份写夜账，分当时所知与后来材料，不让九十日的愤怒改写过去。

赵坤听说后问我是不是在蓄势。

“在做董事长该做的。”

“你以前觉得董事长该看每辆车。”

“以前没总经理。”

他不完全信，仍让监督会增加一项：任何董事不得以商号、项目或个人关系阻碍已批执行；同样，执行小组不得因董事反对在信息上报复。双向写，防他们怕我，也防我真的蓄势。

严陆第一个月做成两件我本来会支持的事。

他关闭一条长期低毛利路线，给客户三十日交接；又将三家酒店重复采购的五种普通耗材统一规格，减少库存。也做错一件：为了压应收，把一家小客户从三十天降到预付，没有给过渡，客户转单。监督会要求信用变更按合同通知，不因现金压力把“可调整”理解成当天。

我没有拿那家客户证明严陆不行。他承认、补流程，未追回客户。九十日若只允许执行组成功，评估会是假；若我把每个失败放大，也是在制造自己不可替代。

莫承义每周给合原与平台各一份报告，内容范围应相同。第二周，黎真发现合原版多一页历史事项附件。莫承义说那页来自合原自身客户，不是平台资料，所以只发合原。可它与平台风险结论有关，其他董事应知存在；原客户商业内容可遮。

报告改为平台版列来源与影响，合原客户正文仍不进。莫承义被合原提名，不表示他的全部信息自动属于合原，也不表示他从合原得到的都必须交平台。边界需要在每一页上做，不靠“独立负责人”四个字。

严陆把平台办公室最里面一间项目室改成执行小组战情室。墙上三块白板：现金、客户、运营。没有画六十三处关系，也没有把三家酒店和车辆装进一张总图。每块只列平台有权的事项，表面上比我当年克制。

合原提名的风险与资料负责人叫莫承义，四十二岁，做过银行合规、审计和项目清算。他不是梁仲平下属，以三个月合同受平台聘，薪酬公开，任期到期自动离场。上任第一天，他先签利益披露：过去五年没有直接经办青川事项，妻子所在律师所与合原有过两次普通业务，已列；不得接触员工保护资料和非平台原件，除非具体授权。

若他一进门便越权，我反而容易赢。

莫承义做的第一件事很正确：把南柏交易失败、历史事项、客户应收、银行条件和人员资料整改分别建档，不使用B.L.作为新分类。第二件事也正确：要求每项风险有责任人、期限、现金影响和关闭条件。第三件事开始变形。

他提出一张“平台综合风险准备”表。

表里把七类东西折成同一个金额：已经确认的合同债六十万元；三家项目可能影响平台管理费的债务一百余万元；客户逾期风险；南柏八十万元定金损失；资料事件补偿与未来申诉；基础盘、员工保护等持续责任的预算；商号与B.L.历史解释的不确定性。按概率加权，总准备建议三百一十万元。

这不是梁仲平的四百二十万元责任池。莫承义不要求共同管理人，也不主张所有钱都欠合原。他从财务稳健出发，认为公司应在现金与利润中承认风险，才能让新投资人和银行看到真实底线。

黎真反对把七类混在一张准备里。

“合同债可以计负债，客户逾期按应收减值，交易定金已经进损失，员工补偿按具体事项，持续责任做预算，商号不确定性做披露。”她说，“全加成一笔，会把已经记过的再记。”

莫承义说自己做的是管理视图，不是会计入账，目的在最坏现金情形。

“标题写准备，董事会和银行会当能扣利润的钱。”

“可以改叫风险覆盖。”

“换名字不解决重复。”

严陆支持保留一页总视图。他管理三个月，需要知道同时发生时现金缺口。项目债若导致管理费少、客户逾期、员工申诉和商号争议一起出现，分类正确也不会替公司付款。

“情景可以合，责任不能合。”黎真说。

莫承义把表名改为《十三周极端现金情景》，不再叫准备；每项标明是否已入账、是否平台责任、是否现金流出和是否可同时发生。修改后，我也认为可用。

问题在数据。

为了填“员工申诉最坏情形”，莫承义向人力部要二十七名资料事件人员的补偿、工资与岗位影响。红姨依据章程拒绝个人页，只给已支付总额、未结申诉数和外部审计上限。莫承义接受，没有硬拿。

为了填基础盘影响，他向杜成要一成二未来三年预测。杜成只给平台运输合同的价格和可用运力，不给基础盘内部利润分配。莫承义在情景表写“关键运输关系信息不完整，最坏可导致替代成本增加四十万元”。

四十万元不是债，却在总视图里与债并列。

为了填商号风险，他问五年许可若不续，平台一年收入掉多少。管理层用客户访谈估两成，莫承义取上沿，列“商号中断收入影响六百万元，现金缓解需一百二十万元”。一百二十也不是欠款，只是如果发生要用的缓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