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向那道翻滚的灰光屏障。

另一侧,关彤小组的人影还在隐约移动,试图寻找突破或者观察点,但他们显然也陷入了麻烦,无法提供任何即时支援。

他们自身难保。

岩壁的冰冷透过单薄的工装后背持续渗入,与手中石板碎片传来的、愈发灼热的不祥感形成鲜明对比。

额头的汗水混合着刚才溅上的尘土,滑过眼角,带来一丝咸涩的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带着矿区夜晚特有的、混杂着泥土、朽木和淡淡硫化物的味道,强行压下了喉咙里翻涌的恶心感和胸腔的悸动。

没有时间恐惧,没有时间犹豫。

段崇刚给出的不是选择题,而是绝境中唯一可能带着一线生机的必选项。

进去,可能死。

不进去,马上死。

意念沉入灵性深处,那微弱、驳杂却真实存在的力量被艰难地调动起来,如同干涸河床底部最后几缕渗出的细流,勉强汇聚,沿着某种本能般的路径流向双腿。

他能感觉到肌肉纤维在灵性的浸润下微微发热,疲惫和酸痛被暂时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充满爆发力的状态。

视线快速扫过前方七米的地面。

阵纹并非完全均匀覆盖。

洞口蛛网般的密集区外,地面上蔓延的纹路存在间隙,有些地方光芒相对暗淡,能量流动似乎也稀疏一些。

一条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辨识的路径在他脑中瞬间成型:先向右前方那块半埋在土里的锈蚀铁板后闪避两步,然后以最大爆发力直线冲刺,最后时刻压低重心,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入洞口——避开可能最密集的阵纹交织点和狙击手最有可能预判的移动轨迹。

倒数三秒。

他在心中默念。

右手掌心,那块石板碎片灼热得几乎烫伤皮肤,暗红色的污痕在灰暗光线下仿佛在缓缓蠕动。

他将手机用力塞回胸前口袋,确保通话不会被接下来的剧烈动作中断。

段崇刚是他此刻唯一的信息来源和可能的指导,这条线不能断。

脚下,那不到两平方米的、因他冲击而短暂“硬化”的区域,边缘已经开始模糊。

暗灰色的灵光如同有生命的潮水,从四周缓缓漫上来,脚下坚实岩石的触感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软化”前兆——仿佛踩在即将融化的沥青上,带着吸附感和下陷的威胁。

远处山脊,死寂一片。

但那股被锁定的寒意骤然变得尖锐,如同实质的冰针抵住了太阳穴。

狙击手在等待,等待他离开掩体,等待阵法对他的束缚出现哪怕一刹那的漏洞。

停滞区彻底消失!

孙煜眼中厉色一闪,不再有任何犹豫,整个人如同被压到极限后猛然释放的弹簧,从岩壁死角弹射而出!

第一步,右前方锈铁板!

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不规则变向,身体重心压到最低,几乎是擦着地面翻滚过去。

暗灰色的阵纹在他脚下亮起,试图“软化”地面,但因为他移动轨迹的突兀和速度,那灵光蔓延的速度似乎慢了半拍,只是在他鞋底边缘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铁板后没有任何停顿,借力,蹬地!

第二步,全力冲刺,扑向矿洞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