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友就这样,精神渐渐出了问题。

可惜了,时间还不够长。

如果时间再长一些,钱大友疯的再彻底一些,那就好办了。

当一个受害者决定用恶来反抗恶的时候,她自己也变成了一个怪物。

暨昭然停下手中的笔,眉头紧锁。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医生,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件事,你父母知道吗?”

暨昭然问出了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

林素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化作了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们……”

“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楚灼的心里也跟着沉了一下。

“钱大友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天天疯掉的。”

“刚开始钱大友出现症状的时候,我爸还问过我,说这混蛋是不是遭报应了。”

“我当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爸。”

“我爸是个聪明人,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上的酒瓶,什么都明白了。”

“那他阻止你了吗?”暨昭然追问。

林素芬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阻止?”

“他为什么要阻止?”

“我们全家都被钱大友这个无赖折腾得生不如死。”

“我弟林峰天天提心吊胆,连觉都睡不安稳,生怕哪天公安局就上门了。”

“我爸的退休金几乎全被钱大友敲诈光了。”

“如果钱大友真的疯了,变成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废人。”

“那江北县那个废弃谷仓里的秘密,就永远被埋葬了。”

“大家都解脱了。”

林素芬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彻骨的寒意。

“他们没有问我用了什么药,也没有问我怎么下的手。”

“他们只是默许了。”

“每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甚至会主动把那瓶加了料的酒,推到钱大友的手边。”

“然后,全家人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

“看着他走向毁灭。”

这就是所谓的家人。

他们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都不说。

说了,就是共犯。

不说,就可以推个一干二净。

林素芬不是不知道,但她别无选择。

楚灼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案子,真特么让人心里堵得慌。

没有高智商的连环杀手,没有花里胡哨的作案手法。

只有一地鸡毛的生活,和被自私、贪婪、恐惧扭曲到极致的人性。

“都问明白了。”

楚灼转头看向暨昭然。

“暨队,收网吧。”

暨昭然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

他走到林素芬面前,将审讯记录推过去。

“看看,没问题的话,签字,按手印。”

林素芬颤抖着手,拿起那支钢笔。

她的目光在纸上扫过,每一行字都像是她罪恶的墓志铭。

最终,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在红印泥上重重地按下了拇指。

鲜红的指纹,像是一滴抹不开的血。

……

凌晨五点。

林家的门被敲响。

半小时前,江北县辖区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