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醇厚的酒气扑面而来,半盏清酒已经落进杯中。
慕容紫回到自己案前,端起酒杯,遥遥向着白璃举了举。
“白璃姑娘,这一杯,我敬你。”
白璃抬眸望向她。
此刻慕容紫眼底不见往日戏谑调笑,也没有玩笑之下暗藏的刺,只有一份坦荡澄澈,如同对待相交多年的旧友。
“往后,你要同他走很远很远的路。”慕容紫声音放轻,缓缓开口,“我不懂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只说一句实在话,替我护好他。”
白璃微微颔首,抬手举起自己酒盏。
两盏杯沿轻轻相碰,清脆轻响在殿中散开。
二人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
没有多余言语,可殿里每一个人心底都清楚这一杯酒承载的重量。
慕容紫放下酒杯,又恢复那副散漫慵懒模样,探过身子逗弄熟睡的唐呆呆。
“小傻丫头,等你长大,可别学你青栀姐姐,见了酒杯就躲。女子总要能饮上两杯,往后才不至于被旁人欺辱。”
唐呆呆睡得迷迷糊糊,小嘴嘟囔一句“呆呆不喝酒”,身子往青栀怀里又缩了缩。
满堂响起一阵浅浅的笑声。
青栀脸颊发烫,小声辩解。
“奴婢不是不会喝,只是宫中律令禁酒,奴婢身为护卫,理当以身作则。”
慕容紫拖长语调,意味深长。
“那今夜,便破例一回!”
青栀闭了嘴,窘迫地把脸埋进唐呆呆柔软的发丝之间,活像一只受惊蜷缩的鹌鹑。
白璃站起身,提起炉边温好的锡酒壶,缓步走到青栀身侧落座。
她瞥了眼手捧酒杯手足无措的青栀,语声淡淡开口。
“想不想喝全随你心意,不必听她打趣。”
远处案几的慕容紫啧啧两声。
“白璃姑娘,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本宫这是教她处世道理。”
白璃并未理会,伸手拿过青栀面前那杯酒,倾倒入自己空盏,仰头一饮而尽。
“酒我替你喝了。你抱着呆呆去偏殿安置歇息,这里有我们。”
青栀怔怔看着她,心底漫过一缕轻轻的暖意。
她分得清,这不是刻意笼络示好,只是简简单单替她解围。
她低声应道:“是。”
抱着熟睡的唐呆呆起身告退。
路过苏清南身侧,脚步微微一顿。
“陛下,夜里露重风凉,您也莫久坐,早些回宫歇息。”
“我知晓,你去吧!”苏清南轻轻点头。
青栀抱着小丫头,身影慢慢走出大殿。
望着消失在殿门口的背影,慕容紫手肘撑住案面,下巴抵在掌心,轻声感慨。
“这姑娘,某些性子,真像从前的我。”
嬴月端着茶盏,淡淡接话:“她比当年的你通透。”
慕容紫也不恼,反倒笑得从容。
“所以我才说从前。如今的我,怕是全大乾看得最开的贵妃。”
她说这话,目光没有落向在场任何人,只望着殿顶悬挂的那一盏铜灯。
灯火明明晃晃,映在她眼底,清透干净,再无半分郁结暗影。
白璃侧头望了她一眼,仅仅一眼,心中已然全然明白。